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大门外,先下来位芝兰玉树的公子,他含笑向门口等候的妇人行过礼,才转身扶着母亲下车。
“小姑可算来了,母亲打从醒来便念叨你,要是知道发儿也来了,可不高兴坏了!”等候的妇人迎上来挽住姬夫人,正是姬发的舅母,她言笑晏晏地夸道,“还是你有福气,养出这样一表人才的郎君,家裏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罢!”
“嫂子就取笑我吧!”姬夫人轻拍她一把,她嫁得好,对娘家也是助力,加上许家人口简单,没那些糟心烂事,因此与嫂子关系向来和睦,“快进去吧,许久没来探望母亲了。”
姬发始终挂着浅淡笑意跟在后面,身后丫头小厮簇拥着几人一路进了主院,掀开门帘便见一位气度雍容的老太太歪靠在榻上。
姬夫人松开嫂子的手迎上去,“母亲,我回来看您了。”
许老太太笑得眼都瞇在一起,偏还嘴裏数落她,“没良心的丫头!你算算都多少日子没来了,也不知你娘还有多少活头!”
说着又去拉姬发,“让外祖母看看,听说你前几日病了,可大好了?”
姬发含笑任她握着自己,温声道,“令外祖母惦记,是孙儿不孝,不过是着凉,早就好了。”
说是无碍,可他穿得那样厚,进了屋也只解了大氅,屋内被地龙烤得热烘烘的,也不见他出一滴汗,众人心中都有数,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一家人亲亲热热地叙了会话,前院的小厮来传话,老太爷请姑奶奶和表少爷去前院叙话。
“去吧,你父亲嘴上不说,心裏却颇念叨你和发儿,今日休朝也没出去,一直等着呢。”许老太太说,“晚上在家裏用过饭再回去,让厨房做些你在家时爱吃的菜。”
也就是亲生母亲时时挂念着出嫁女的衣食住行,姬夫人笑着应了,才领着姬发往前院去。
许老太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他是位沈眉肃目的老人,面相清正威严,看向女儿和外孙时却含着暖意,“发儿的身子一向还好吧?”
姬发谢过他关怀,老太爷又随口出了几道策论考他,姬发不慌不忙一一答了。
“你和姬雍教养得很好。”老太爷满意地点点头,下人送上茶来便被他都赶走,“说罢,什么事令你慌慌忙忙地回来?”
知女莫若父,姬夫人在娘家时一向被父母疼宠,绝不是国公府中说一不二的主母,她眼眶立时便红了,哽咽道,“父亲,今上欺人太甚!”
且不提这厢姬夫人是如何向父亲诉苦的,打从昨日国公府的帖子送出,缇骑司便得了消息。
这些权贵的人情往来虽也要收集,但一向只是存檔留底,以待日后有用,还是指挥使陆大人近来格外关註英国公府,这样的小事才能被送到他的案头。
“哦?这是要拉许家下场了?”陆微寻挑眉看着消息,“不年不节的,他以前可没这么纯孝。”
许老太爷历经两朝,数次任科举主考官,在朝中无论是声望还是人脉都是数一数二的,也亏他作风方正,御史臺在他的管束下一向不偏不倚,才能令皇帝放心。
看来是真不大好了……陆微寻忖度着,派去徽州的人还没回来,但缇骑司指挥使自有别的方法探查,只是不太详细。
窗框上落下一只麻雀,蹦跶几下便停着不动,歪着脑袋看陆微寻。
他偏头问那小雀,又像是自言自语,“你说太子知道吗?我瞧着他对这位世子很不一般。”
麻雀呆楞地站着,乌豆眼只会瞅着陆微寻,什么也没听懂。
“小阿晋这回该伤心了,这可怎么办?”陆微寻敲敲桌子,细微的动静惊走了麻雀,他倒不在意,透过窗外看向靖都湛蓝高远的天空。
“人力有穷,任我有通天的本事,也解决不了寿数的事啊,老头儿,这可真不是我的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