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对着母亲,神情不由和缓许多,他噙着笑拍拍姬夫人的手,“儿子也不是纸糊的,这两年渐渐强健许多,难道还能一直闭门不出吗?”
他身子弱,长相却是顶好的,被屋裏的炭盆烘得面带红晕,笑起来俊秀风流,满屋的丫鬟几乎看直了眼。
姬夫人嘆了口气,“总归是娘没本事对不住你,要不是怀你时被那起子贱妇算计,我儿这样的品貌,满靖都多少小姐都得芳心暗许。”
姬发拈了颗蜜橘,修长手指几下剥开,餵她吃了一瓣才笑道,“我要别家小姐的芳心做什么,眼前就是瑶池金母,哪裏看得上庸脂俗粉。”
他因着体弱,平素总是淡淡的,尽量避免情绪起伏,说起甜言蜜语来便分外窝心,直哄得姬夫人眉开眼笑。
“你爹也不知何时回来,便是火烧屁股也不能回家看一眼吗,做什么学那三过家门不入的戏码。”谈笑罢了,姬夫人握着儿子的手埋怨起丈夫来。
“公务总是最紧要的。”姬发安抚她,“父亲一进京不是遣了人来报信吗,他是知道母亲挂念的。”
姬夫人乃是一品国公夫人,眼界手腕俱不一般,自是懂这个道理,她也只是向儿子发发牢骚罢了,“我知道,你爹这些年比以前指事了不少,哼,又有什么用,早两年回过劲来,府裏也不会是那样的乌烟瘴气!”
她总是对儿子的先天不足之癥意难平,即使英国公痛定思痛,渐渐也不往妾室那去了,说起来仍是好大的怨气。
姬发不便言父母是非,只是含笑看着她,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母子俩正絮絮说着话,前院便有小厮来报,“国公爷回来了!方到大门外,正往主院裏来呢!”
话音刚落,便听见有沈稳的脚步传来,阖屋都听出是英国公姬雍,他不待门口侍立的丫头动手,自己一把掀了挡帘进来。
英国公而今已是知天命之年,却身姿挺拔,显得比同龄人年轻一些,他进了屋一眼看到姬发,先不由自主露出笑来,“你怎么来了,爹原想着待会去东苑看你。”
姬发向英国公行过礼才直起身,“父亲办差一路奔波,正是想省了您辛苦。”
姬夫人迎上去替他解了外衣,又使了丫头去厨房传膳,忙前忙后才想起来问:“不是说进宫了吗,怎么这会子就回来了?”
英国公摆摆手没有多言,他是行伍出身,一向不耐烦满屋妈妈丫头的,因此屋裏只留下姬夫人的心腹妈妈并一个侍棋,其余人都散去。
饮了一盏茶,英国公沈吟半晌才道,“视察驻军的事没什么可说的,只是陛下今日提起了发儿的差事,令我想不通。”
姬发是国公世子,年初又行了冠礼,按例是该领份差事,慢慢积攒经验升迁,接起世代簪缨的门楣。只是他体弱是在宫裏挂了号的,英国公又身体康健,陛下便从没提起过这茬。
“我覆了命,原以为陛下会仔细询问山西驻军,他却提起了发儿,言道你既已及冠,便不能再荒废下去,很该开始学习政事。”
英国公眉头紧锁,覆述着天子的话,“奇了怪了,我早便向陛下陈情过,不用给你谋什么差事,养好身子是第一要紧的事,他也是同意了的,怎突然改了主意?”
姬发淡淡听着,没什么表情,姬夫人端坐一旁,面上却不好看,“你离开两月,靖都也并未发生什么大事,真是圣意难测。”
“有一件事,”姬发接上母亲的话,“本以为是小事,如今看来,是入了陛下的眼了。”
他对英国公说道,“上旬我去护国寺,遇到了陆微寻。”
英国公与夫人勃然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