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听说是位绝色,陛下很是宠爱。”姬发漫不经心地捡着棋盘上的棋子,“陆大人见过吗?”
“云嫔是定远侯的庶女,他们家规矩严,女眷们养在深闺,足不出户,这位小姐更是因为自小体弱,常住在城外庄子裏,没几个人见过。”
陆微寻慢慢说着缇骑查到的信息,眼神研究地看向姬发,“前些日子定远侯忽然把这个庶女接回侯府,紧跟着就送进宫中,得了陛下盛宠,几乎日日召幸,三餐都要此女作陪。”
韩烨默不作声看了眼姬发,姬发还在挑拣掺在一起的棋子,面上现出淡淡的好奇,“能得陛下如此喜爱,究竟是何等绝艷?”
他问韩烨,“殿下见过吗?”
韩烨摇摇头,“成年皇子不得入后宫。”
姬发终于拣完了棋子,他看向窗外逐渐消融的积雪,神色淡淡道,“也不知何时能有幸见见这位娘娘。”
腊月廿九。
明日就是除夕,按例要休朝到来年正月十七。
皇帝近来心情不佳,常常发作宫人,近身伺候的内侍们莫不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唯恐撞在天子怒火上。
天色早就沈了下来,陆微寻挟着满身风霜匆匆求见,他一进到殿内便先跪下,“陛下,又有新的谣言了。”
皇帝已经从最初的暴怒到如今一派波澜不惊,他撩起眼皮瞟了眼陆微寻,“说罢,这回又是怎么编排朕的?”
他实在有些提不起兴致来了,短短半旬,靖都流传的不祥之兆已经出现六七个不同的说法,从平州挖出的奇石,到岳州的山野猛虎跑到城中七窍流血暴毙在大街上(皇帝属虎),再到姚州的万顷鱼田一夜间全部无缘无故死个干干凈凈,放眼望去满目全是翻白的鱼腹。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切实发生的事,又被有心人拿来曲解发散,最后流传成天子无德,引来上天预警的谣言。
皇帝自问在位三十余载,不敢比肩秦皇汉武,也绝非桀纣之流,怎么就能异象频出,传得满城风雨?
陆微寻语速极快地交代:“均州官窑为您寿辰所烧制的一批瓷器,在严密看守下无故碎裂,瓷片中……凭空流出了鲜血。”
皇帝语气平静,“哦?倒是难为幕后的人了,想来做到这一步也颇费心思。”
陆微寻低下头,“这则新的谣言传播还不够广,缇骑已经按下来了。”
皇帝沈吟良久,吩咐他,“谣言的事继续按着,你加派人手,严查朕这几个好儿子。”
“是。”陆微寻领命,又略带些迷茫地问皇帝,“第一次证据指向梁王,陛下似乎并不信,为何又认为与诸位殿下有关?”
令百官咬牙切齿、心惊胆战的缇骑指挥使也有看不透的事情要向自己求教,皇帝纵使情绪不高也难免自得一笑:“你还是年纪轻,不够老辣——这些荒唐诞语皆是在污蔑朕,若朕真的失了民心,谁能借此机会捡漏?”
“陛下深谋远虑。”陆微寻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犹豫一下,问皇帝:“目前只有第一条谣言指向梁王,重点查他还是……?”
“不,”皇帝坐直身子,目光灼灼看向陆微寻,“查太子。”
殿内灯火通明,皇帝半边脸隐藏在烛火光影间,显得晦暗难明,“他是储君,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严查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