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韩烨请示皇帝,脸上露出明显的忧色,“儿臣去看看吧?”
皇帝看他一眼,韩烨近来和姬发走得近,姬氏的支持对韩烨举足轻重,因此韩烨远比其他人更担心姬发的情况。
他淡淡嗯了一声,“去吧,劝劝英国公,朕已经命太医院全力救治。”
韩烨匆匆进了偏殿,几个胡子花白的老太医围着姬发把脉,时不时互相低声探讨几句。
姬雍忧色深重地坐在旁边,韩烨走上前劝他,“英国公放心,父皇一定会彻查此事。”
无论背后主使是谁,能在宫宴投毒,一定与皇宫裏的人脱不开干系。
姬氏嫡脉只有姬发一人,姬雍见了韩烨便面色不虞,他冷冷说道,“谢过太子关怀,不知犬子得罪了谁,竟然遭此劫难。”
这是与韩烨离心了。
姬发往日深居简出,从不与朝政牵扯,只是跟了太子两个月便遭投毒。作为朝臣,英国公心知是对方要打压韩烨势力;但作为人父,他难以控制地迁怒于韩烨。
韩烨没作声,视线穿过围在床边的几个太医,停在姬发苍白俊秀的脸上,他连昏厥中也是眉头紧蹙,显然正遭受着极大的痛苦。唇边还有干涸的血迹,衬着毫无血色的面色,令人触目惊心。
这才是姬发真正的计划。
韩烨看着失去意识的姬发想,什么刺杀,什么让徐晋假扮刺客,都是唬他的,姬发是一早就打定主意,拿自己的命来构陷梁王——反正他活不久了,不如死得更有价值。
就像註定雕谢的花,不如提前折下,换得满室清香。
他垂下眼收敛起所有情绪,偏殿裏的宫人来来往往,早有人将他和英国公的言行传到皇帝耳中,韩烨和英国公隐晦地对视一眼,又各自分开了。
老太医们各自把过脉,探查了姬发的情况,又一一查验过菜色,聚在一起讨论许久,才由太医院使匆忙去向皇帝说明情况。
“怎么回事?”皇帝沈着脸问。
老院使低声道,“是中了毒。”
他的声音极低,但殿内众人都屏息凝神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毒,能解吗?”英国公和韩烨跟着他一起出来,忙问道。
老院使回道,“此毒名为蚁溃,取千裏之堤溃于蚁穴之意,毒性并不猛烈,只会慢慢掏空人的身子,令人身体虚弱却查不出病癥,往往要七八年后才能让人臟器衰竭,最终体弱而亡。”
陆微寻已经赶到,他追问院使,“既是慢性毒药,姬世子怎么会立刻毒发?”
老院使长嘆一声,“那是对旁人来讲,偏偏姬世子先天不足,比一般人身体虚弱得多,他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再缓慢的毒,对世子来说,也是剧毒了。”
姬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能治吗?”
太医院使不敢断言,只能模糊道,“世子似乎只服用了少量,可他早有油尽灯枯之象,为今之计,只能用虎狼之药刺激臟腑,臣……臣只有两成把握。”
“去治,务必救回世子!”皇帝下令,老院使又匆匆去了偏殿。
主殿内一时静了下来,陆微寻开口打破沈默,“陛下,御膳房和传菜宫人都关起来了,缇骑正在拷问。”
“微臣来得匆忙,世子用过的这些菜肴都是物证,不知是哪一道菜下了毒?”
皇帝默然不语,六安公公小声替他指明,“是陛下赐的那道山药鸡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