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了，说是慧妃授意，趁着揭盅时热气蒸腾，从指缝间漏了些药粉下去。但据琴心所说，慧妃只告诉她那药粉是催情用的，届时陛下用过那道鸡羹，慧妃会在半路拦住您。”
陆微寻低声说着，忽听到一声抽气，紧接着视线裏出现一双绣鞋，携着一阵奇异的香风慢慢走到皇帝身边，想来是景和宫的主人云嫔。
“吓到你了？”皇帝笑起来，似乎是握住了她的手，“宫裏这些腌臜手段，是你想不到的。”
“臣妾不怕，只要有陛下，再可怕的手段也吓不到臣妾。”云嫔轻柔地说道。
皇帝拍拍她的手，“去吧，这不是你该听的，朕一会陪你用早膳。”
云嫔低低应了一声，好奇地看一眼垂着头的陆微寻，走出了寝殿。
“你接着说。”皇帝敛去柔情。
陆微寻轻轻抽了下鼻子，接着道，“至于夜袭英国公府的那批杀手，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因都被国公府私兵杀光了，一时查不到来路。但查验尸体后，没有特殊的标记，大约只是普通的赏金杀手，梁王也是花钱雇佣。”
“哼！当娘的下毒，做儿子的雇凶！他们母子就作威作福罢！”皇帝冷冷道。
陆微寻不露痕迹地推波助澜，“慧妃的手段并不高明，不过那毒本也是不易发现，待到数年后东宫毒发，谁也不会联想到多年前的一场宫宴。”
皇帝闭目沈吟不语，儿子们的争斗他都看在眼裏，往日不过是小打小闹，权当是给太子的磨砺，到了去年年尾却激烈起来，勾结鞑子、向东宫投毒、刺杀世子、诽谤君父……
储位之争闹到这个地步，实在是出格。
姬雍势必不会善罢甘休；太子母家一时没动静，也只是在观望；年前那些荒诞的谣言不是没有影响，朝臣此时都在等着这件事的说法。
姬氏、姜氏、勋贵、清流、文武百官……皇帝盘算着，世家不能不安抚，或许是时候杀鸡儆猴了。
“都是逆子自作自受。”他睁开眼，吩咐陆微寻，“年节裏不宜动刀兵，你派人把梁王府围了，不许进出，证据递去大理寺，年后会审。”
又吩咐一直没出声的六安公公，“夺了慧妃的宫权，将钟毓宫也围了，慧妃禁足，六宫事务暂由庆妃打理。”
“是。”陆微寻与六安公公一齐应道。
皇帝去和云嫔用早膳，陆微寻与六安公公一块出了景和宫。
“陛下真是宠爱云嫔娘娘，御书房都进得，上次可把下官吓了一跳。”陆微寻漫不经心地和六安公公搭话。
太监总管笑起来，陆微寻是皇帝得用的重臣，有些话也不是不能说，他拖着尖细的声音道：“谁说不是呢，陆大人是没见着，陛下对娘娘那叫一个上心。”
他悄悄对陆微寻道，“打从云嫔进宫，陛下就没去过别处！”
陆微寻一挑眉，“果然是盛宠。啧，方才为避嫌，我连脸都没敢抬，也不知是何等绝色。”
“倾国倾城吶！”六安公公感嘆一声，“这定远侯生了个好女儿，怪不得一直藏在城外，若是在靖都长大，恐怕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不过这样的绝色，恐怕也只有天子能得到了。”陆微寻戏谑道，“陛下春秋鼎盛，或许过几月宫中又要多位小殿下。”
这话说得不够庄重，陆微寻似乎很快反应过来，轻轻在自己嘴边打了一下，又向六安公公讨好一笑，“是下官失言，公公莫见怪。”
同是天子近臣，六安公公也有意和陆微寻打好关系——日后山陵崩，他还要出宫养老的。
“陆大人年少有为，不过是一时促狭。”六安公公笑道，“就送您到这了，老奴还要去钟毓宫宣旨呢。”
“风云骤变啊。”陆微寻感嘆一声，“咱们做臣子的，也得小心点——您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