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梁一把将名单塞到他手裏，面露狠戾之色，“拿着罢，我只有一个要求，要让韩廷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发攥着那迭纸，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固所愿也。”
姜梁拍拍他的肩头，“去罢。”
姬发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向亭外走去。
“姬发。”姜梁突然叫住他。
“你不错。”鬓发斑白的老人拄着手杖站在亭边，“我当年没护住隽娘，如今也没脸管烨儿。”
姬发怔然。
“纲常伦理都是放屁的东西，世间因缘际会不能相守的人不知凡几，别让自己痛悔终生。”姜梁寂寥一笑，“去罢，年轻人别瞻前顾后，畏畏缩缩的，伤人又伤己。”
姬发抿起唇，又向他郑重行了一礼，目光滑过随风飘动的仕女图，与那拈花回眸的少女对视一瞬，转身离去。
韩烨被簌簌的翻书声惊醒，姬发正靠在小榻上读一本风俗记。
“醒了？”他瞟了眼韩烨又继续读书，随口道，“听说你不肯喝药？”
韩烨撑起身子，没系紧的裏衣松垮开，露出一片精壮胸膛，他嘆口气，“你没消气，我敢轻易让伤好了吗？”
姬发古怪地看他一眼，又伤了眼一般迅速挪开视线，指了下床边小几上的碗，“别说那些怪话，赶紧喝了，有事和你说。”
韩烨几口喝完了药，下床来坐到他身边，“什么事？”
姬发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才掏出姜梁给的那迭纸递给他，“良国公今日邀我一叙，这是他给我的。”
韩烨接过来随意看了看，微一挑眉，“舅父连这都给你了，真是厚礼。”
他往后一靠，长臂一展搭在姬发身后，手裏不老实地拨弄姬发的发尾，“给你了就拿去用吧，我如今又用不着姜氏的人，他自己也还留了不少。”
姬发按住他的手，忍了又忍，还是扯了扯他的衣襟，“把衣服穿好。”
他冷起脸，韩烨只能坐起身子拉好襟口，“舅父还说什么了？”
姬发想起姜梁最后说的话，摇摇头，“别的都无关紧要。”
韩烨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提起别的事来，“我要借着这伤躲到春闱，你如今是正四品少詹事，便替我在朝中走动走动吧。”
姬发点点头，韩烨确实不便出面，他连升两品进了詹事府，已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代韩烨在外行走，无人能置喙。
说起春闱，姬发问道，“春闱时，真的要走那一步吗？”他露出一点忧色，“一而再再而三地拿那些人作文章，恐怕皇帝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韩烨从容一笑，宽慰地握住他的手，“不是还有陆微寻吗？让他先顶着，足够我们斡旋了。”
“我看最近陆微寻的心思都被他父亲的事牵绊住了，连你遇刺这事都没来询问。”
“那不是更好？也让他有点事做，免得天天去找徐晋，我瞧着你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韩烨调侃道，“我这内弟心思单纯，你可小心被陆微寻那老奸巨猾之辈叼走——嘶！”
伤处被用力戳了一下，韩烨捂着胸口呼痛，姬发收回手，勾出一个假笑，“混说什么呢？那是你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