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嗯了一声,“主子说了,咱们是以骨诱狼,不是引狼入室,鞑子的马鸣只能响至北疆五州,再往南可就不美了。”
“是!”陈永明抱拳低头,又陪笑道,“不瞒您说,如今朝野上下都盯着咱们五州,末将可真不敢有什么动作。”
顿了顿,他试探地问,“只是朔城的事说是主子急令,咱们也没敢耽搁,可是这印信却是没见着……?”
中年人瞥了他一眼,“瞎怀疑什么?你们几人都是经年运作才爬到这个位置的,主子轻易不会放弃,做好自己的事,别学王禀岩那般自寻死路。”
陈永明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喃喃道,“是。”
中年人仰头看一眼日头,“我还要去淄州,走了。”
正午的太阳直射下来,将他藏起的半张脸孔照得分明,只是陈永明不需看也知道此人身份。
那是天子近臣、缇骑指挥使陆微寻之父,陆韧。
自太子领兵出征已过去十日,朝野目光都聚焦于北境,战事陷入胶着状态,除了凤州失守外,鞑子铁蹄未再向前一步。
算算脚程,大军约莫才到前线,因此朝臣们也不着急——话说难听点,便是鞑子马踏中原,不是还有太子在前头顶着吗?
姬发倒是消停地在英国公府呆了几日,陆微寻时常乔装来与他议事,主要是为了听徐晋的消息。
虽然北疆五州内均有缇骑暗探,但也不上韩烨那直接送来的消息,何况韩烨知晓姬发挂心弟弟,也常常捎带徐晋的家信。
但今日,陆大人不是来看信的。
他行色匆匆从小门进了东苑,神情冷冽,竟有一股腾腾的杀气。
姬发不由拧起眉,“怎么了?”
陆微寻啪地往桌上扔了一封信,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陆韧的信。”
姬发一怔,陆微寻一直没有放弃查探陆韧诈死一事,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陆韧销声匿迹十几年,陆微寻长久以来都一无所获,如今却送来一封信?
“那你该高兴才是。”姬发拾起信封拆开看,嘴裏还说着,“何以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一字一句读完那封信,又一言不发地塞回信封。
“他是不是疯了?”陆微寻阴沈着脸,“还是缺女人到这个地步?那一位也是他能招惹的?”
姬发倒并不太惊诧,他若有所思道,“原来是他……”
陆微寻瞇起眼,“你早就知道?”
“我只知道韩烨身世,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他。”姬发摇摇头,“事关重大,你应该理解。”
陆微寻将那信烧得一干二凈,才冷冷道,“没想到那老东西年轻时真是个人物,连娘娘都能攀扯上。”
姬发的神色却渐渐轻松起来,还难得与他打趣,“缇帅日后打算如何与韩烨相处?我称你殿下,你叫我兄长?”
陆微寻哪有心思与他说笑,陆韧在信裏透露的事情足够诛陆家满门了——元后当年迟迟未有身孕,趁回娘家省亲时与陆韧春风一度,回宫不久便诊出喜脉,诞下皇帝唯一的嫡子,韩烨。
“陆韧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缇骑司差役,怎么会与娘娘认识,甚至……?”陆微寻皱起眉,百思不解。
姬发想了想,“或许他并不普通,我倒想起一事,家母或许知道内情,明日我去她院裏问问。”
徐晋曾告诉姬发,姬夫人似乎不愿他与陆微寻相交,态度很是避讳,原以为是因着陆微寻统领缇骑的缘故,如今看来则不然。
陆微寻冲他拱手道谢,心裏犹如压着一块大石,他不担心皇帝知晓此事——元后隐瞒了那么多年,都未曾暴露。而今陆微寻就是皇帝的耳目,遮掩起来并不困难,他担心的另有其人。
韩烨若是知晓身世,他能让陆韧和陆微寻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