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啜一口大红袍,面上一派平静:“无事献殷勤,是软骨头还是有所图,且看吧。”
光禄寺惯常无甚事务,良月裏不年不节的,大小官员几乎点个卯就走,或是三两个相约去茶楼闲谈。
脸圆又喜庆的唐少卿谄媚过姬发后,也上了自家马车,晃晃悠悠去往城西的临沧轩。
进了茶楼直上二层,他敲了敲隔间房门,有个侍卫拉开门,一路引他拐到后院。
“微臣见过殿下。”唐渊之不敢抬头,脸上也没了见姬发时的阿谀笑容,进门便叩头。
厢房裏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到,只偶尔传来翻书时纸张摩擦的簌簌声,过了半晌才听一个低沈的男声漫不经心道:“起吧。”
唐渊之忙直起身子,外面天寒地冻,他额上却细细附了一层汗珠,“按殿下吩咐,微臣方才迎了英国公世子进光禄寺,小意逢迎,刻意交好。”
座上的“殿下”只淡淡嗯了声,仍专註看着手裏的书,不知是哪部经史子集,唐渊之偷摸抬头瞄了一眼,那人便敏锐地回望过来,“英国公世子如何?”
“呃……回殿下,国公世子十分俊秀,也十分体弱,似是冻着了,一直咳个不停。”唐渊之小心措辞着回答。
“俊秀体弱……”座上男子沈吟片刻,“你去吧。”
唐渊之又叩了头,忙退出去。
男子独自在屋裏坐着,书倒扣在膝上,对着窗棂间透出的冬日暖阳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炷香,侍卫叩门进来递上一封信,才打断了他的沈思。
“哦?陆微寻倒是给孤找了个麻烦……”他粗略扫过信纸,挑起眉唤道,“阿晋。”
不知哪裏飘然而出一道身影,下一刻已单膝跪在男子面前,垂着头听他吩咐。
“抬起头来,阿晋。”男子摩挲下他的发顶,像逗弄小宠一般。
那身影便抬起头,将俊秀冰冷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若是唐渊之还在,定会发现这名叫阿晋的男子,长相与英国公世子姬发有八分相似,只是面色红润,显然身体强健得多。
“这几日玩得开心吗?”男子含着笑问他。
阿晋面无表情地回望,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问题,半晌才回答:“开心。”
男子的笑意加深,又摩挲着他的发顶,“可是孤不开心,怎么办?”
这回阿晋回答得很快,“杀了他。”
谁让你不开心,就杀了他。
男子朗声大笑起来,阿晋不解地皱了皱眉,不知他为何这么开心。
“那人叫陆微寻,你去找他。”男子笑够了,冲阿晋轻声说,“不要杀他,与他玩玩,缠上半月再回来。”
阿晋点点头,他一向领命即走,但这回却有些犹豫,走到门边又回头看着男子。
“怎么了?”男子一挑眉,稍一思忖便恍然大悟,“你想问姬发?”
阿晋点点头,面上仍是一片冷冰冰,只是眼神流露出一点好奇。
“好孩子,去做事吧,做完事就让你见见他。”男子笑着道。
阿晋便几个鹊起鹞落间不见了。
“真有意思,素未谋面也会如此挂心吗?”他喃喃自语着,又站起身召来侍卫,“回东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