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皇后的床上睡着外男,等同失贞,一旦事发,轻则废后,重则,前朝诛三族也是有过先例的。
“我和元后都吓坏了,只是还记得不能张扬,娘那时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忙跪在元后身前,发誓必定守口如瓶,不教第三人知晓,跟着我们进来的陪侍宫女也都抖作一团,个个求她饶命——她们哪裏还能留下命呢?
中宫毕竟是中宫,她是最先镇定下来的,使了两个力气大的粗使宫女,将平王堵了嘴蒙上眼,抬到偏殿去了,又命她娘家陪嫁进来的心腹丫头将在场的人全部锁起来,派人去请陛下。”
姬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方才接话:“想来陛下不会因此怪罪娘娘?”
姬夫人苦笑一声,“当然不会,陛下只带了六安公公来,此事无论是谁谋划,一旦被捅出来,踩的是陛下的脸。那一日坤宁宫死了不知多少人,陛下和元后谁都没有与我搭话,只是让我听着外头仗杀宫人的动静,连平王也被缇骑灌了药,尸首秘密送回王府,对外称急病去世了。”
这位终生在深闺中娇养的贵女至今还心有余悸,“一切平覆后,我跪在陛下和娘娘面前,发誓此事永不会从我口中洩露,连你爹都没有说过。偏就是过了两月,娘娘查出身孕,算算日子正是那段时间怀上的,当时我还想,幸好她快刀斩乱麻,与陛下原原本本说明了此事,否则一旦洩露,东宫的血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了。”
姬发又给母亲一杯茶,才斟酌着问,“按母亲所说,有陛下镇压,此事应该被捂死了才是,多年来也没有任何风言风语,怎会被二王知晓,拿出来做筏子?”
姬夫人摇摇头,“你问我,我也不知,我猜当年陛下和元后也查过幕后黑手,后来只知道后宫少了三四位娘娘,我便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如今看来,怕是还有藏得更深的。”
她忧心忡忡地握住姬发的手,“发儿,万一这事被捅出来,陛下疑心我,乃至疑心国公府……?”
姬发安慰她道,“陛下自有决断,母亲守口如瓶许多年,缇骑也不是没有盯着,今日大朝,散朝后我便与东宫详谈,母亲莫慌。”
顿了顿,他又道,“此事先不告诉父亲了,免得他担忧。”他站起身,“估摸着朝会快散了,儿子先去见东宫,母亲不如去安定侯府探探姨母,也散散心。”
姬夫人惴惴地看着他,“你去吧,夺嫡之争险恶非常,万事小心。”
靖都城西,临沧轩。
韩烨快步走进后院厢房,姬发一人独坐在屋内,桌上的茶水冒出腾腾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
“久等了,今日商议辽东雪灾的事宜,朝会散后又召了几位阁老议事,孤也没能走脱。”
韩烨随手解了外氅坐下,他从内宫一路赶来,挟着满身寒气,凉意一冲,姬发便掩唇低咳几声。
韩烨动作一顿,忙向后靠,又起来去火盆旁站着,“对不住,一时忘了你身子不好,受不得凉。”
姬发摆摆手,“是臣自己不仔细,吸了口寒气。”他瞥了眼门外,目带征询之色,“殿下说的事,臣已打听到了。”
韩烨点点头,曲指在唇边呼哨一声,才对姬发道,“这是孤的地界,命他们戒备了,你尽管说。”
姬发就将春庆宴上的往事尽数讲与他听,“按家慈所言,此事有陛下与先皇后合力压下,知情人除家慈外,只剩陛下身边的六安公公,想来是万无一失的。如今又被翻出来,应是当年的幕后主使并未铲除干凈,可此事并无证据,二王不可能仅凭一张嘴就污蔑殿下与先皇后。”
韩烨听着他的讲述,面色逐渐冷峻下来,“物证必然没有,他们也不敢有,灭口是父皇派缇骑去的,若有了证据岂不是不打自招,他们私下渗透缇骑?看来当年还有人证尚存。”
姬发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若真有这么个人,想必会被严密藏起来。”
韩烨摩挲着手上戴的扳指,思忖片刻,对姬发道,“二王在朝中经营许久,孤一时也探查不到,只能请别人帮帮忙了。”
他又屈指呼哨一声,一名暗卫飞身落下,跪在门外。
“你秘密去趟缇骑司,孤请陆指挥使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