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晋对他的笑脸不为所动,一个劲摇头,“我不知道。”
“啧,太生分了不是?”陆微寻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架势,“你看,现在是东宫要我帮他做事,暗查也得有个方向么,你稍加提示几句,我还能骗你吗!”
徐晋往后退了几步,“不告诉你,师父说远近亲疏要分清楚,你跟阿兄和太子不是一伙的。”
死老头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陆微寻心中暗骂,面上仍笑得亲热,“怎么不是一伙呢,太子这不是使唤起我来了?”
往日他哄骗徐晋,一哄一个准,今日却不知怎么的,徐晋一副郎心似铁的模样,一句话也不多说,被他追问几句,甩下一句“你骗人”,便又从窗户钻出去消失了。
陆微寻看着他一闪便不见了,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小傻子听了谁的话,怎么忽然聪明了些?”
人已经跑了,什么也没问出来,陆微寻向后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静静梳理思绪。
说好只合作一次,东宫却耍起无赖,打量着他已有勾结皇子的前科,想要将他和缇骑司一并拉上船——倒不是不行。
以陆微寻的庶民出身,年纪轻轻便爬到指挥使的位置,除了办事得力,揣摩帝心也是一把好手。今上向来偏袒东宫,别看朝中梁王与齐王斗得如火如荼,真正能对储君一事说上话的几位耆宿可都端得稳稳的——倒是英国公府被今上亲自拨给了太子,姬氏可还有个清流许家做姻亲呢。
只要面上过得去,瞒得仔细,谁也不知道缇骑司暗中倒向东宫,今上已经过了知天命之年,他这样註定要历经两朝的臣子也得早早替自己打算。
陆微寻换了个姿势继续盘算,他从不怀疑夺嫡之争的胜负。齐王暴躁粗莽,梁王是个阴狡的废物,韩烨占着元后嫡出的身份,又有姬发这样的人物辅佐,得是有多倒霉才能被夺了大位?
只是……他睁开眼坐起来,盯着火盆裏的灰烬出神,他冷眼瞧着,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好像没想到一起去?
换句话说——今上龙体康健,姬发还有命等到山陵崩的那日吗?
右都御史府。
姬发说出那句话后,书房裏又回归寂静。
许老太爷并未动怒,他闭目捋须半晌,出声问道,“你想好了?”
姬发仍是一派平静,“陛下金口玉言将我放到光禄寺,五寺在朝中历来只维护正统,孙儿是奉旨做太子党的。”
“在其位则谋其政,英国公府本不想掺和皇子的争斗,可圣命难违,一旦介入,必须力保东宫登基,才能维护姬氏门楣不损。”
“东宫确堪得起大任,陛下几乎为姬氏选了条稳赢的路,想来是有几分弥补的意思。”许老太爷劝道。
姬发冷冷反问,“他想拿捏姬氏便能夺走嫡子,想弥补便将姬氏拖进夺嫡争斗中——您博古通今,韩家当年是怎么打下江山的,如今却这样对从龙之臣,说得过去吗?”
许老太爷睁开眼,凝神打量着自己这个一向体弱多病的外孙,仿佛今日才刚认识他。
姬发不躲不避任他打量,坦然回望过去,许老太爷看了许久,一拍案,“好!”
他站起身冲姬夫人笑道,“你和姬雍养了个好儿子,有子若此,姬氏门楣还能光耀三代!”
姬夫人笑笑不答话,老太爷走过去拍了拍姬发的肩膀,“你打小身子不好,不常出门走动,我总担心你母亲过分溺爱,养出个长于妇人之手的窝囊废,如今看来,不光姬氏,日后许家也要靠你荫庇。”
姬发沈静一笑,“外祖父谬讚,姬氏与许家既是通家之好,没有不帮衬的道理。”
许老太爷摆摆手,“我可以帮你和东宫,只有一条,谋朝篡位之事绝不能做,许家世代清流,不能到我这坠了声名。”
姬发轻声笑道,“御史臺不偏不倚已经足够了,孙儿只是想请外祖父在该发声时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