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
六安公公立在皇帝身后,悄悄看了他一眼,又忙低下头去。皇帝从昨日起便神情冷硬,盖因这不知从哪传出的流言。
“陛下,陆指挥使求见。”
陆微寻从外头进来,先行了一礼,“陛下,查明了。”
皇帝不虞道,“说罢,哪裏来的谣言?”
陆微寻低着头说道,“确有其事。”
天子手中握着的笔被摔向陆微寻,在他的官服上画出一道污痕,又砸在地上滚落开,皇帝怒道:“确有其事?!你的意思是朕昏庸无能,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吗!”
御书房中伺候的内侍宫女都匍匐跪下,只有陆微寻冷静地说,“陛下息怒,此事确是真的,但这谣言有问题。”
任何一位帝王都难以对这种事保持平和的心态,皇帝胸口起伏半晌才勉强冷静下来,“说清楚!”
“石头是平州一户农家翻修祖屋时挖出的,当地官员惧怕此事传开,已经将那石头毁了,可谣言仍然无法杜绝,一路从平州传到靖都来。”
陆微寻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皇帝,“陛下请看,这是命那农户仔细回忆后翻画出的石上纹路,其实并不清晰,尤其是最后一处,说它像个德字未免过于牵强。”
皇帝仔细端详半天,烦闷地将那张纸拍在桌上,“一群无知刁民!”
陆微寻补充道,“平州地处偏远,是未开化之地,这样一个纹路模糊的石头被解读成大逆不道之言,还一路千裏迢迢传回靖都,微臣以为是有人暗中炮制散播了此事。”
“是谁?”
“还在查,这谣言已经散播了一段时间,缇骑司下令严禁百姓提起此事,不会再继续扩散。”
皇帝的火气又被勾起来,他也知道这些口舌上的事没个证据,是最难查的,倒没有对陆微寻发火,只是满腔怒意地要求他:“查不出罪魁祸首,也要查出这谣言是怎么传进靖都的!”
陆微寻叩首领命去了。
皇帝犹是怒意未歇,他毕竟不年轻了,急怒令他头脑胀痛,六安公公察言观色,忙上来替他轻轻揉按。
皇帝闭目沈思许久,问道,“你觉得是谁?”
六安公公哂笑着,“老奴可不敢乱猜。”
“你跟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皇帝冷哼一声。
六安公公为难了一阵,才委婉道,“陛下恕罪,此人是在玷污陛下声名,想来必是有所图谋。”
他是皇帝信重之人,多年来常伴君侧,性子谨慎,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图谋什么呢?天子昏聩令上天降下斥责,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是对皇帝声望的沈重打击,一个弄不好便要下罪己诏。
皇帝失了民心,又能便宜了谁?
御书房裏安静下来,一时只能听到皇帝粗重的呼吸,他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
六安公公替他揉了会头,小意劝慰,“无论是谁,都是阴沟裏见不得光的鼠辈,陛下莫要为此动气,不如去哪位娘娘那散散心?”
皇帝淡淡应了一声,“去看看云嫔吧,她那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