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听说姬发病得厉害,如今可好了?”皇帝问英国公。
姬雍举杯向他递了一下,“犬子怎敢劳烦陛下挂怀,他打小身子不好,您是知道的,也就是受了风,将养两日便好了。”
皇帝点点头,又叮嘱他,“毕竟是要承袭爵位的,不可马虎,若寻不上高明的大夫,朕派个太医去。”
姬雍感激涕零,连连谢过皇帝关怀,梁王与齐王也都称讚君臣相得。
正说着,宫人捧上一道山药鸡羹,陪侍在皇帝身后的六安公公正要替他分进玉碗,皇帝摆摆手,“山药补气,赐给姬发吧,补补身子。”
这是借赐菜以示君恩,姬发起身谢过,六安公公便捧着小盅送到他桌上,口中还笑道,“这道菜太子殿下也爱吃,往年陛下都是赐给殿下的,今儿个可给您了。”
他说的是实情,为示君父恩德,皇帝总会在宫宴向几个儿子赐菜,头一份便是赐给韩烨的这道山药鸡羹,今年却先赐给了姬发,座下的人已经开始暗自揣摩天子的想法。
姬发又谢了一遍,身后的宫人替他分进碗中,伺候他慢慢喝完一小碗。
殿中丝竹齐奏,教坊司的宫人袅娜地表演新排的歌舞,君臣觥筹交错,上下其乐融融。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韩烨。
他在这样的宴会上总是沈默居多,皇帝春秋鼎盛,储君就不能过分活跃,因此养成了他游离于热闹之外的习惯。
他的目光扫过推杯换盏的众人,大多时候停留在姬发身上又迅速移开,不显示出过分的关註。
姬发安静地坐在父亲身旁,他的面色永远是苍白的,只有咳得厉害时会泛起一点红晕——今夜似乎没怎么咳过,尤其用完皇帝赐下的山药鸡羹后,一直静静坐着。
韩烨漫不经心移开视线,过一会又扫了一眼,姬发纹丝不动地坐在那,脸色在殿裏亮得晃眼的灯火下看着更白,眉头偶尔蹙紧又松开。
他不舒服。韩烨看了眼上方和六安公公说笑的皇帝,斟酌着语气问道,“姬世子,可是身体不适?”
他的话引来其余人随意的一瞥,英国公姬雍倒是偏过头低声询问了姬发几句。
姬发微微抬头,看了韩烨一眼。
韩烨被看得怔住了。
很难说清那短短的一个眼神中包含着什么,好像有抱歉,有决然,又有一点转瞬即逝的遗憾,然而定睛看去,那只是一个波澜不惊的眼神。
“你……”韩烨喃喃张口,声音被掩盖在欢快的乐声中。
他想问姬发怎么了,想弄清那一眼到底包含了什么,但最终,韩烨只能霍然起身,惊得殿中诸人都看向他,再顺着他震惊的视线看向对面——
姬发再忍受不住,胳膊撞在案几上令碗碟酒盅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猛地吐出一口几乎变成乌色的鲜血。
“来人!传太医!”
六安公公尖利的叫声划破欢庆的氛围,韩烨被姬发从周遭慌乱裏投来的视线钉在原地,他克制地停下向姬发奔去的脚步,握紧拳头,任指上的扳指硌得掌心生疼。
姬发又吐出一大口血,倒地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