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27
元朔夜已经过了三日，姬发还未转醒。
英国公日日来承阳殿探望，又沈着脸回去，听说姬夫人惊闻噩耗也在府中晕厥，醒来后泪流不止，却未曾进宫。
他外祖家许府也闭门谢客。
一切迹象似乎都暗示着这位世子已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韩烨一早又来了承阳殿。
他这几日来得勤快，因着宫闱之中来往方便，甚至比英国公来的次数都多。皇帝也知晓他与姬发颇有几分交情，东宫勤加探望，既彰显了储君的仁德，又能安抚英国公府，因此并不怪罪。
偏殿裏充斥着浓郁的药味，闻着令人窒息犯呕，姬发闭着眼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
韩烨挥退宫人，坐在床侧垂眸看着他。
姬发总是苍白得没有血色，连唇色也接近淡粉，偏是眼睛极黑，因此格外引人註目，教人初见便被那双眼睛吸引过去。
但现在他闭上眼，韩烨就能放肆地打量他的五官，透出一股别样的脆弱易碎。
“你真是心狠。”韩烨对着床上沈睡的人说，“我不该替你稳住徐晋，该叫他去搅个天翻地覆，或许你会不安到醒过来。”
姬发一动不动，安静地听他低语。
“追随于潜龙之时，运筹帷幄，以命相搏……来日我登基，可能史书上会这么写你，后人会盛讚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烨自嘲一笑，“但你扪心自问，姬发，机关算尽到这个地步，你是为了我吗？”
“你是为了姬氏，为你的家族——你担心自己早亡，姬氏后继无人门庭衰落，才将计就计顺着父皇上了我这条船。只要我顺利登基，有你的性命做填，加上从龙之功，只要姬氏不犯下谋逆大罪，我总会念着这情份庇佑姬氏。”
姬发仍无知无觉地躺着。
“可惜我天生忘恩负义，姬发，父皇倾心栽培我二十几载，我仍要为自己的前途逼他退位。”
韩烨俯下身，贴近姬发沈静的面庞，近得能感受到他极轻极浅的呼吸。
“我放弃了上上之策来救你，你若敢让我赔了这桩买卖，来日登基，我势必铲除世家——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就一把火全烧了：先从你姬氏开刀，我会让徐晋心甘情愿为你而死，让你那几个庶兄身死异乡，姬氏从此血脉断绝，世家魁首不攻自破，其他几家更不是我的对手。”
他挨着姬发的耳畔低语，情态近乎狎昵——
“你最好活着。”
“不行！”陆微寻斩钉截铁地反驳，“太危险了！”
“你气息绵长，身体健康，怎么骗过他们？必得封闭周身大穴，再用上些药！届时别说刺客，来个宫女都能把你宰了！”陆微寻再一次道，“我不同意！”
徐晋眨了下眼，想说他只是来告知陆微寻，好像也用不着他同意。
但徐晋知道陆微寻是担心他，于是尝试说服道，“师兄，我不会有事的，太子说——”
“太子的话能信吗？你还不懂这些玩弄权术的人？你兄长是怎么骗你的，前脚说带你出城踏青，后脚就躺在承阳殿裏了！”陆微寻提高声音，“那毕竟是你兄长，到底是替你筹谋——你还敢信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