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烨没搭理他,自己进了寝殿,从床头一个上锁的小匣中取出一封信。
他倚在床头,展开信又看了一遍,垂眼盯着上面的簪花小楷沈默良久。
“是我想左了,”半晌,韩烨对着那封信轻声说,语气裏染上一丝危险的意味,“你这样的性子,不逼你一把,是不肯正视这些事的。”
“李泗桥。”
小黄门本就在殿门外踌躇着不敢进来,闻声立刻快步走来听令。
“你亲自去趟国公府。”韩烨附耳交代他,李泗桥渐渐睁大眼,“殿下……”
“按孤说的做。”韩烨的面色平静极了。
姬发很快听说了“自己”格外青睐东苑一个丫头。
“世子,您的药。”浮元端着药碗上前,脆声请他喝药。
姬发没伸手接,静静看着她。
才进府不到一月的丫头渐渐慌了神,无措地看一眼姬发,“世子?”
“唔,是个美人。”姬发面上带笑,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主子,连语气也万分轻柔,“谁派你来的?”
浮元讶异地睁大眼,一双杏眸圆溜溜的,分外可爱,“您说的浮元听不懂。”
“我不会武功,但手下恰巧有那么几个高手,都说你步伐不够轻盈,气息粗沈,一看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姬发轻轻一笑,远远看去,俊秀的世子面含浅笑与标致丫头闲谈,果然郎才女貌般配得紧。可惜世子爷笑裏藏刀,伸手接过药碗,猛地往地上一摔——
深褐色药汤四溅,药碗摔得四分五裂,露出瓷片裏包着的碎铁。
“你说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是怎么端着这样一碗药,从后厨走到东苑,气都不喘呢?”
浮元一楞,“奴婢本是农家女,力气比寻常女子大……”
姬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
浮元惶惶摇头,“不敢,世子心细如发,是奴婢行事不周全,引得世子多思。”
她一福身,“世子的药洒了,奴婢再去熬一碗。”说着便要退下。
“咦?你不是惯爱在我面前撒娇卖痴么,怎地这两日总绕着我走?”
姬发一把扯住她的腕子,狎昵地摩挲着那块白嫩细腻的肌肤。
浮元垂下眼,状似羞涩道,”世子……”
姬发的语气低柔,仿若情人间的暧昧呢喃,“阿晋在时你见天儿的往跟前凑,我这个正牌世子回来了你却避之不及——
小丫头,你是谁派来的,敢混进姬氏卖弄手段?”
屋内悄无声息多出一个人,徐晋目光冰冷盯着浮元,手按在腰间剑上,蓄势待发。
浮元知晓无论如何都蒙混不过了,立时收敛起满脸羞意,语气恨恨道,“好一个英国公世子!”
她手腕微抖便从姬发手中脱身,一旋身绕到桌后,与姬发徐晋成三足鼎立之势,“都说你是个随时咽气的病秧子,没想到才两日便看破姑娘的伪装,是众人小瞧你了。”
姬发毫不意外她的身手,仍然带着一抹笑,“真有意思,在我国公府裏使美人计,你这样的姿色可差得远呢。”
大凡女子都不能接受对自己容貌的贬低,何况浮元确是个娇美动人的姑娘,杏眼一瞪,便按捺不住要对姬发出手!
她屈指成爪,一蹬腿就向姬发袭来,一旁的徐晋倏然拔剑,以剑身挡住这来势汹汹、直掏姬发心窝的一爪。
浮元一击不中,面上却露出一丝笑,手势一变,并指成剑在徐晋剑身上轻轻一弹,伴随着铮然剑鸣,袖间撒出一簇粉末。
徐晋脸色一变,一把扯住姬发向后疾退,粉尘遮蔽了视线,只听到浮元银铃般的笑声,却是她假借袭击姬发,趁机破窗逃出了。
担心烟粉有毒,徐晋护着姬发退出房间不敢去追,东苑潜伏的云卫竟不是浮元的对手,那笑声渐渐远去,缥缈不知所踪。
“咳咳,不必追了。”姬发拉住徐晋,“那粉末应该无毒,对方明知你的存在,却没拿来做文章,可见并无恶意。”
徐晋面露不甘,姬发安抚地拍拍他,“好了,总有再交锋的时候,你去趟缇骑司,请陆大人来一趟,阿兄有事跟他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