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小侄的孪生兄弟,还未来得及入族谱,现在名唤徐晋。”姬发向众人介绍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忠毅伯看向姬雍,“姬兄,从未听说当年嫂夫人诞下的是双生子啊?”
姬雍没有作声,只看了眼长子,姬发答道,“当年家慈确实诞下一对双生子,只是一死一活,虽是家丑,但在座都是世交叔伯,不怕诸位笑话——父母当时都以为是后宅不宁之故,又因我身体孱弱,才对外说是独子,将那死婴悄悄葬了。”
英国公姬雍年轻时风流,妾室一房接一房地抬进府,众人也都猜到姬发这先天不足的病癥,多半是因为后宅的阴损手段导致。
“母亲为此伤心许久,只是前几日小侄才偶然得知,当年母亲诞下的双生子都活着,是有人筹谋许久,替换了稳婆与接生的丫头,趁生产时忙乱,用一死婴换走了其中一个孩子。”
“何人如此胆大妄为?敢在国公府这般行事?”定远侯皱着眉问。
姬发环视四周,轻轻说道,“何人能在国公府这般行事?”
啪,与姬雍并坐在上首的良国公将茶碗重重放在桌上,“是缇骑?”
一石激起千层浪,家主们皆是一惊,姬发冷冷道,“正是当今陛下。”
良国公之妹便是东宫韩烨的生母,也是在座与皇室关系最密切之人,他的表情已然冷肃下来,吐出大不敬的话来,“韩廷章疯了吗?敢如此招惹世家?”
姬发看了眼站在堂下一言不发的徐晋,苦笑道,“他是因为家慈多年前在春庆宴上目睹的皇室秘辛,企图以阿晋为筹码,一旦母亲向他人吐露此事,便用阿晋要挟,逼母亲守口如瓶。”
良国公已经从外甥韩烨那得知二十四年前的春庆宴往事,他长嘆一声,对姬雍道,“是我妹妹连累了令郎。”
姬雍一摆手,“我们同气连枝,此话休提,但他敢向世家嫡脉下手,便是犯了大忌。”
座下的勋贵们齐声讚同,皇帝如此行事,不只是针对姬氏,更是在扇世家的脸,何况姬氏嫡脉一向人丁不旺,姬发身体孱弱,险些便有嫡脉断绝的危机。
“不止如此,”姬发冷眼瞧着,决定再浇一勺热油,“当年春庆宴后,他将先皇后的宫人尽数杖毙,以娘娘的身份,带进宫的俱是得用之人,若非如此,怎会给他人机会,令娘娘产后缠绵病榻,芳华早逝?”
良国公面沈如水,“韩氏欺人太甚!”
姬雍拉过徐晋,满怀沈痛地对其余人说,“我这小儿,本该承欢膝下,与他兄长一同长大,焉知不会大有作为?却被韩廷章从我身边夺走,关在缇骑那下三滥的地方,去干杀人卖命的勾当!诸位皆是姬雍的手足,此仇不报,我们几家颜面何存?!”
姬发接过父亲的话,语气冰冷道,“诸位叔伯,百年前先祖与高祖皇帝立下的盟誓,韩氏已然忘了,改朝换代势必生灵涂炭,为了天下苍生,我姬氏可以咽下这口苦水——
但韩廷章此人数典忘祖,接连戕害世家嫡脉,令我胞弟与家人离散,令先皇后香消玉殒于宫中,焉知来日不会向别家下手?缇骑可还虎视眈眈呢!”
众人一时沈默下来,过了许久,前院传来鞭炮齐鸣的声响打破了寂静,定远侯一拍桌子,“太平日子过久了,再躺着怕把骨头都躺软了!”
忠毅伯沈声道,“韩廷章握着缇骑便以为能踩在我们头顶上为所欲为,那他可想岔了。”
姬发向众人一辑首,“诸位叔伯,韩氏江山一日不灭,我们一日不择新主,为宗族计,为万民计,眼下还不是江山易姓的时候,但韩廷章不可再留——拥立东宫吧!”
他直起身子,冷冷道,“流着世家的血,才知道心该往哪边偏。”
诸人对视一眼,齐看向坐在上首的姬雍与良国公。
姬雍平静地宣布,“也该让云卫见见太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