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垂下眼掩住眸中的深思,陆韧的秘密,又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你叫我来,只有这一事吗?”陆微寻不再去想,转而牵起另一个话头。
姬发回过神,“倒也和令尊有关。”
他起身从书桌上去来一份密报递给陆微寻,又对徐晋道:“你也看看。”
俱是耳清目明之辈,两个人一目十行地看完,都露出一丝讶异。
“那丫头和陆韧有关?”
姬发点点头,“阿晋跟我说,初见时她送来一盏陆韧曾送给他的兔子灯,又告诉我缇骑的调查结果。”
他面上浮起一点微笑,“你们查得没错,她确实是向村裏老人学的手艺——那为什么不查查那老人呢?”
陆微寻又低头看那密报,中间一行小字:村民言,老翁面目丑陋,令人不愿细看,做灯常使一把小刀,偶尔耍刀花逗弄村中幼童,与夜袭国公府的杀手招式相同。
“我猜,那村中做灯的老人,便是令尊。”
陆微寻一时只觉得啼笑皆非。
“所以陆韧扔下我和阿晋,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就跑去乡下扮成个丑老头做花灯?”
他当然知道这不过是掩饰身份,无论是不起眼的农翁,还是丑陋到令人不愿细看的易容,都方便陆韧去暗中做些不可告人之事。
只是陆微寻仍心存怨怼。
那毕竟他的生父,陆微寻想,他们聚少离多,也从没什么父慈子孝的回忆,但陆韧每次回家都会给他带些小玩意,或者突然把他举起来掂一掂,笑着说他又壮实了。
那天夜裏,陆微寻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咽气,他那时真的感到伤恸,甚至在陆韧僵硬的身体前掉了眼泪。
可一切都是假的。陆韧为了某些未知的事欺骗了他,扔下自己的独子和爱徒,转身投向暗处,十几载不曾露面。
陆微寻十六岁进了缇骑司,很难说不是受到陆韧的影响,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很是吃了些苦头。别人说他喜怒不形于色,但只有陆微寻自己知道,深夜给自己上药时,他不止一次想过,要是陆韧还在就好了。
“师兄。”徐晋握住陆微寻的手,一阵温热包住冰凉的掌心,姬发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徐晋看着陆微寻,眼神一如既往澄澈明亮,表情认真道,“你别难过。”
陆微寻看了他一会,轻声问,“你不生气吗?”
他是你在无形牢狱裏唯一能接触到的人,亦师亦父,他同样也抛下了你,你不生气吗?
徐晋想了想,点点头,“生气。”
“但你别难过,我如今武功比他当年高,等找到他,我替你打他一顿。”
他笨拙地安慰陆微寻,“你生气也不能打他,那是大逆不道,我替你做不能做的事。”
徐晋的眼睛要比姬发圆一些,睁圆了看人时像只莽撞的小兽,“阿兄替太子杀人,我也能替你揍师父的。”
陆微寻默默听他朴素直白的安慰,徐晋还握着他的手,小指蹭在他掌心裏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痒意,几乎不可感知,却一路痒到心底去,让人恨不得挠一挠。
他轻轻一笑,回握住徐晋,“那可不行,师兄得和你一起揍他一顿才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