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烨倒是心情不错，似笑非笑瞅了他一眼，“今日怎么这般客气？”
姬发敛眉，“礼不可废。”
韩烨不置可否，径直落座冲他笑道，“还未恭喜你升迁。”
“恐怕得多谢殿下，”姬发不冷不热道，“才令陛下想起微臣。”
韩烨也不否认，他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把自己的心思摆在明面上，倒叫姬发无言以对。
二人静坐半晌，韩烨才起身招呼他，“走吧，日后你可得常伴孤身边了。”
姬发跟在他身后，又看了眼陈设精致的厢房，有了明面上的官职，他们无需再避人耳目于此处密会，他不由喃喃道，“可惜了这番布置。”
“入了你的眼，便不算可惜。”韩烨回以微笑，“车驾在外头等着，父皇那日提起了允成，今日便要出发，咱们去送送他。”
姬发乍听到陌生的名字，楞了一下才想起这是梁王的长子，今年才六岁。梁王已被赐白绫，连尸首都不可进韩氏皇陵，这总角之年的懵懂稚子也要脱去皇籍发配边疆了。
稚子无辜，可惜法不容情，即使皇帝一时心软念叨两句，也没有格外开恩的意思，韩烨趁此机会相送，倒是能令皇帝心悦。
他们上了马车，一路到了靖都城外，押解的差役早就等在那，殷勤小跑过来扶韩烨下车。
“太子殿下，卑职就在这等着，您随时吩咐。”
韩烨温和地点头，大靖律法严苛，不准犯人亲眷相送，因此他没带别人，只和姬发一起走向套着镣铐的幼童。
梁王府没几个男丁，长子允成才六岁，下面只有两个幼弟，其中一个连路都不会走，被一名差役随意抱着，眼角鼻尖通红，显然哭了许久。
这样一队犯人，差役也懒得给他们上枷锁，只在脚上拴了镣铐。
本该是天真无邪的年岁，韩允成却木着一张脸，等韩烨走近了才唤道，“皇叔。”
韩烨嘆了口气，问：“还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关怀，允成的眼眶立刻红了，拖着哭腔说，“皇叔，我父王是被冤枉的！”
韩烨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低声安慰，“别提这些了，你照顾好自己和两个弟弟，日后皇叔想办法把你们接回来，你父王可就剩你们这点血脉了。”
允成忍着泪点头，又问：“皇叔，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
按大靖律法，流放之地有两处，一是北上去往辽东苦寒之地，二是南下到毗邻苗疆的黔南一带，那裏潮热难耐，毒虫遍布。
姬发见马车从南城门出来，便知道这几个幼童恐怕是要去往黔南了。
韩烨没有回答，只是摸着允成的头勉励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走到哪都是咱们韩氏的江山。”
允成懵懂地点头，他被教养得极好，还记得要谢过长辈前来相送，立直身子就要行礼。
脚上的镣铐沈重，允成的左脚被牵绊一下，站立不稳向韩烨扑来，韩烨下意识伸手接住他——
噗呲。
泛着冷光的锋利匕首深深扎进他的胸膛，血槽汩汩流出乌血，韩烨僵住身子，看向允成。
“我都知道了！都是因为你我父王才会死！我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六岁孩童脸上沾着血，声嘶力竭地哭喊，还要扑上来拔出匕首再刺。
“大胆！”不远处的差役吓破了胆，没想到太子在自己眼皮底下遇刺，忙冲上来一脚踹开允成。
他这样孔武有力的壮汉，毫不容情地一脚踹出，正踹在允成的心窝，直把他踹飞出几步远，幼童受此重击，口鼻流出鲜血，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已经断了气。
“韩烨！”姬发一把扶住韩烨，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教他反应不及，只能慌乱地去捂那伤口，又怕碰到还插在胸口的匕首。
韩烨眉头紧锁，歪靠在他怀裏，努力挤出一丝笑，“没事，没事。”他伸手去捂姬发的眼睛，“别看了，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