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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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裏喧闹一片，宫人来来往往忙碌着，太医们聚在殿裏时不时低声议论几句，面色俱是沈凝紧张。
“陛下到——”小黄门唱喏，皇帝带着六安公公拖着脸快步走进来，满殿人都跪伏下来。
“免了，烨儿如何？”皇帝不耐烦地挥手，直接问太医院判。
可怜这老院判一个多月前才为了姬发的毒奔忙，如今又要替韩烨疗伤，满头白发眼见着稀疏了不少，真个是浑欲不胜簪。
他拿袖子蹭去额上的汗，“回陛下，伤处正中心窝，好在扎得不深未伤到心臟，但那匕首浸了毒，太子如今流血不止，怎么也止不住哇！”
正说着，一名宫人端着铜盆匆匆走过，满盆的血水令人触目惊心。
皇帝提腿便去踢老院判，“有毒便解毒，朕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六安公公哎哟哟叫着去扶他，一个劲劝道，“陛下息怒，您可得保重龙体。”
皇帝毕竟是知天命的年纪了，近来龙体又不大康健，踢了两下就气喘吁吁，只能指着老院判责令，“今日太子若治不好，你们太医院全都提头来见吧！”
老院判连连点头，忙又往那头去诊疗。
“陛下！”陆微寻接到传召匆匆赶来，“臣已知晓，底下人已经去查了。”
皇帝情绪激烈之下又犯起头晕，被六安公公扶着坐下，平息一阵才睁开眼，满面掩不住的怒容，“查！给朕查个清清楚楚！一个六岁的孩子是哪来的匕首和毒药！又是谁敢在他面前嚼舌根子！”
“是。”陆微寻沈声应道，目光转向一旁杵着一言不发的姬发，“姬世子，您当时也在，下官得向您了解情况。”
姬发怔怔立着，仿佛没听到殿内纷纷扰扰，陆微寻提高声音，“世子？”
姬发回过神，向皇帝行了一礼，才对陆微寻点头，“指挥使尽管问，姬发知无不言。”
皇帝的头又隐隐疼起来，按着太阳穴闭目听他们讲话。
“世子可知，太子是临时起意还是提前安排去见梁、罪人韩铄之长子的？”
姬发想了想，“倒不是临时起意，殿下与我说，前些日子听陛下提起那孩子，颇为挂怀，他便想着去送一送，也叫差役一路上照看着些。”
“那便是早有安排？”陆微寻紧跟着问。
“应该是，此事殿下之前并未提起，但我们到城门外时，差役已提前等着，想来是殿下一早便安排好了。”姬发思索着答道。
陆微寻点点头，又冲皇帝道，“陛下，既是提前安排的，想必是有人得了消息提前布置好一切，臣这便去调查。”
皇帝疲乏地一摆手让他去了，又静坐一会，突兀地发问，“烨儿会无事吧？”
姬发瞥一眼六安公公，见他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回答的意思，才低声道，“殿下有您护佑，必会平安无事。”
满东宫都手忙脚乱，唯这一隅静默无声。皇帝又坐了一会，尽管出了这样的事，他却更不能久待，以免外界过多揣测，被六安公公搀扶着离去。
姬发跪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恍然间觉得皇帝苍老了许多。他去岁冬至才初见天颜，那时的皇帝春秋鼎盛，看外貌倒像是不惑之年，如今才过去短短几个月，竟连鬓发都有了斑白痕迹。
圣驾渐渐看不见了，姬发站起身，唇边勾起模糊的笑意，又转瞬即逝，被浓重的忧色掩盖。
太子遇刺非同小可，一时间朝野沸反盈天，连久在府中养病的良国公都递了折子进宫——这倒不教人惊讶，毕竟是太子母家，虽然素日低调，但上点年纪的朝臣们依稀还记得当年良国公的英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