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太子遇上这样大的事,良国公身为亲舅必得出面,一是变相敦促皇帝尽早查出凶手,元后虽然早亡,但在闺中时与嫡兄感情颇深;二是借此提醒朝臣,良国公府——平阳姜氏仍是一头蛰伏的猛虎,而眼下这头猛虎恐怕就要睁开睡眼了。
外界如何热闹,东宫却是听不到的。
韩烨从巳时末被送回宫,太医们直忙活到人定才令他伤情稳定下来。
松了口气的老大人差点站不住,李泗桥忙安排人扶他们下去休息——却不能离开,必须彻夜守着,这可与之前姬发中毒时大不相同,如今床上昏睡的可是储君!
偌大寝殿终于安静下来,李泗桥端上一杯新茶就默默退下,留姬发一个人坐在床边。
床上的韩烨被褪去衣衫,精壮的胸口缠着麻布,隐隐渗出血色来,却已经比之前血流不止的样子好了太多。
姬发安静地坐着,目光从他昏迷的脸庞和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嘴唇滑过,停在被麻布遮掩的胸膛。
他静静看了半刻,伸手轻轻按在那处伤口上,隐约能感受到底下的心跳。
掌心下的身体散发着滚烫的热度,姬发知道这是发起热来了,他却并不着急,只是眼神淡漠地瞧着。
“你这又是何必。”良久,他蓦地出声,语气平淡,“日后三千粉黛还不够你宠幸么,非得和我死磕,折腾这么一出?”
韩烨静静躺着,嘴唇因为高热而干燥起皮,眉头也皱了起来。
“春闱过后齐王便要步梁王的后尘,你就是韩氏唯一的血脉,焉能不担起繁衍生息之责?朝臣能饶了你么?”姬发的手略一用力,韩烨的眉头皱得更紧,麻布又渗出血来。
“我是姬氏宗子,从前身子孱弱便罢了,难道如今还要阿晋替我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我绝不能看着姬氏嫡脉在我手上断绝。”昏黄灯火下,俊秀文弱的世子冷冷地陈述。
他说完后沈默良久,掌下不自觉发力,叫韩烨痛得眉头紧锁,不自觉呢喃起什么。
姬发低下头去听,只听到他语气微弱地重覆着,“姬发,别怕,疼……”
姬发猛地直起身子,手像被烫到一般缩回来,盯着韩烨半晌不说话。
敞阔的宫殿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几声鸟雀啼叫。
过分的安静仿佛给了姬发某种肆意妄为的力量,他慢慢俯下身子,伏在韩烨胸前。
反正李泗桥一定守在门外、反正韩烨还在昏迷、反正除了他再也不会有人知晓——
就让他安静地、不为人知地放纵片刻,忘记那些从出生起就註定担在肩头的责任,忘记朝堂上的尔虞我诈,稍微、稍微、放纵片刻,听凭自己的内心,反正除了他再不会有人知晓——
一只手缓慢又轻柔地落在他的发顶,姬发猛地直起身子。
灯火映亮韩烨的眼眸,闪烁着灼人的光彩和抑制不住的喜悦,他张了张嘴,又因为伤重和高热吐不出一个字。
姬发僵硬地和他对视,久到烛芯都快燃尽,劈啪炸出小小的灯花。
韩烨说不出话来,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专註,干燥的唇瓣微微张合,费力地做出口型。
姬发盯着他,好像真的有话语传进耳来,一遍又一遍。
他闭起眼,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直到被另一只热烫的大掌包住,才渐渐松开。
半晌,姬发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与韩烨对视,声音因为过分紧张而带上一点低哑,“我从不做没有回报的决定。”
“我只破例这一回,韩烨。你若是让我做了赔本生意,姬氏和你不死不休。”
韩烨握着他的手,又用口型重覆了一遍那句话。
他说,我心悦你,姬发,你信我。
姬发深吸了口气,突然伸手掐住他的下颌,低下头吻住那双干燥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