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山凭此战之功一跃成为正一品左都督，风头一时无两，三年后却因通敌叛国之罪落得满门抄斩，听说连他三个月大的孙儿也未能幸免。”姬发淡淡说道，“当年鞑子有二十五万铁骑，大靖重文轻武已久，若非良国公定下奇计，借朔城地势先歼灭鞑子主力，今日皇位上坐的是谁还未可知。”
姬雍长嘆一声，“此战是护国之战，除非是御驾亲征，否则落在谁头上，都免不了功高震主——李望山死在三年后，若是姜梁，恐怕连靖都都回不来——姜氏再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在战场上将他护得密不透风。”
徐晋心性纯稚，听了这样的事难免闷闷不乐，坐在那不吱声了。
姬发摸摸他的发顶，问姬雍，“良国公蛰伏三十载，如今是要再出山了？”
姬雍摇摇头，“外人说他性子刚烈莽直，却是看低了他，战场上用兵如神的将星岂是那些庸人能看透的？我和他也许久未见了，昨日太子遇刺后，他没有第一时间进宫，反而先命人送话来邀你一见。”
姬发点点头，“儿子知晓了。”他看了眼天色，“父亲早些回去歇息吧。”
姬雍面带忧色，还要再说什么，姬发扶住他的臂膀，亲自送他出了东苑，“父亲放心，我省得的，世家是世家，姬氏是姬氏。”
姬雍喟然一嘆，拍拍他的肩头，独自离去了。
韩烨的高热惊坏了一众老太医们，又是一夜忙碌才让他退了热。
李泗桥送他们回去歇息，免得韩烨还没好，这群古稀老头先倒下了。
他忙忙乎乎一整夜，自己也颇乏累，但韩烨夜间身侧不能没人，他便扯了毯子来，倚在床边脚凳上和衣睡了。
翌日大早，李泗桥被鸟雀叫声吵醒，睁眼才发现韩烨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沈思。
“殿下醒了？”他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又忙去打了热水来给韩烨擦脸，口中还抱怨着，“殿下此番也太冒险了，那心口是何等要害之处，您也敢设计……”
韩烨正是情场得意，心情舒畅的时候，听着这小黄门的抱怨也觉有趣，“你今日的话也太多了。”
李泗桥顿时噤声，觑他两眼才发觉韩烨并未动怒，松了口气又喋喋不休起来，“您是没见着，可把姬世子吓坏了，一路上竟也不撒手，眼看着太医们来了才将您交出去。”
这话说得韩烨爱听，饶有兴致道，“哦？姬发很担忧么？仔细说说。”
李泗桥心中有数，当下便连说带演地覆述起来，“您昏迷不醒，世子就站在这，怔怔立着也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后来陛下来了，陆指挥使也来了，说要问世子当时的情形，世子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韩烨听得高兴，随手从床头摸出几个金馃子扔过去，“赏你了。”
李泗桥眉开眼笑地接了，又匆匆去给他端药，忙活得似个陀螺。
“李泗桥。”过了一会，韩烨忽然唤道。
小黄门碎步跑来，“殿下？”
韩烨将空碗往他手裏一放，“你去趟英国公府，就说孤不肯喝药，请世子来劝一劝。”
一向机灵晓事的李公公看着手裏的空碗，一言难尽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