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见过父皇。”
韩烨走到前头,捂着伤处正要行礼,被皇帝抬手制止,“你伤还没好,怎么出来了?”
“哪还能躺得住呢?”韩烨自嘲一笑,“边境狼烟一起,儿臣这个太子若还在东宫安养,对得起您的栽培和天下万民吗?”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皇帝欣慰地说道,底下的朝臣无论真心假意,也都称颂一番。
韩烨谦逊一笑,才说出来意,“儿臣方才听到大人们为主将一事争论不休,诸位都是股肱之臣,说得也都有道理。”
他不顾伤势稽首至地,“儿臣不才,请为此战主将,驱逐鞑虏,收覆朔城。”
这……朝臣们对视几眼,又炸了锅。
“殿下您是万金之躯,怎能亲上战场!”
“太子竟有如此壮志,实为我大靖之幸啊!”
“陛下三思,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储君乃是国本,战场上是何等危险,怎能亲涉险境?”
“行了。”皇帝被吵得脑仁疼,他不耐地一摆手,底下立刻安静下来,他盯着韩烨半刻,沈声发问:“你想好了?”
韩烨按着伤处,声音沈稳,“方才诸位提到良国公,孤虽不常与舅父见面,但也素来仰慕舅父当年的英姿,父皇亦命太傅教授孤兵法,再有朝中几位将军相助,加之我大靖国力昌盛,未必不能一战。”
“孤知道这有纸上谈兵之嫌,但其余人比起孤又如何?诸位请想,我朝久无战事,朔城又轻易沦陷,士气并不高涨,孤亲自领兵才能鼓舞将士,显示出必胜的决心。”
他这一番话倒是有理有据,即使朝臣们仍有人心裏犯嘀咕,面上倒无人出声。
皇帝挥了挥手,“各忙各的去吧,户部准备辎重粮草,兵部去点兵,陆微寻留下。”
这事显然是皇室内部的一言堂了,几位大人互相看了几眼,都将目光投向最前头的许阁老。老大人自发问后始终没再说话,捋着胡子打量韩烨一阵,躬身告退了。
御书房安静下来,韩烨与陆微寻都垂目立着,六安公公为皇帝换了盏茶,默默打发了其余宫人,自己守在门边。
“你真打算上前线?”皇帝沈默了良久,正色问韩烨。
韩烨苍白着脸一笑,“正如儿臣方才所言,我不去,又能派谁去呢?”
皇帝不置可否,看向陆微寻,“严查通敌一事,从朝中直查到各地驻军,必须给朕查个清清楚楚,不可放过一个漏网之鱼!前线若再出事,朕唯你是问!”
这样的态度,显然韩烨领兵一事已是八九不离十,这可不是儿戏,陆微寻沈眉肃目跪下,“臣领命。”
他匆匆去了,书房裏只留父子二人,皇帝随手给韩烨指了座,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这事你怎么看?”
韩烨坐在他下手,平静地说,“朔城的军报没被报上来也就罢了,后方五州竟也没动静,这人一定在靖都中,他是直接从兵部拦截下的军报。”
皇帝点点头,“你看杨鹤原......?”
杨鹤原正是兵部尚书,总管大靖军务,与左右参政分权而治。
“不是杨鹤原,此人虽庸碌了些,但一片丹心。”韩烨看向皇帝,“否则父皇也不会让他在兵部一呆便是十二载。”
皇帝讚许地看他一眼,“是,杨鹤原有纯臣之相,掌管军机重地,能力不足可以培养,但心性绝不能偏。”
韩烨笑了笑,“恐怕这人一时半会是查不出来的,这是极刑之罪,对方一定行事缜密,不留痕迹。”
他站起身向皇帝行礼,“让儿臣去吧,父皇,太子亲征,天大的诱惑在眼前,不信他不动。”
御书房内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天底下最尊贵的父子对视良久,已经老迈的帝王闭了闭眼许下重诺:
“活着回来,朕把你二哥料理了。”
他轻描淡写吐出震荡朝野的话语,却只有门口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太监听到。
承平三十二年闰月廿日,靖帝命东宫太子韩烨为主帅,率二十万大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