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吃的高粱粥，裏面还放了两把芸豆。头天晚上豆子和高粱米就已经泡上了，这玩意吃火，不提前浸泡很难熬得软糯。
张氏一早起来就将粥熬上了，到雨宝儿他们几个起来，粥已经熬得软软呼呼的了。
主食是杂粮的蒸饼，有头天剩下的豆干，腌制的咸菜，还有一摞煎蛋。
鸡蛋煎着吃可是费油的吃法，平时家裏就算吃蛋也就蛋饼蛋羹类的。
而如今，盘子裏一摞，人人都有份。
郑一郑二对视一眼，“咋弄了这么多鸡蛋？我们不吃，让弟弟妹妹们吃吧。”
郑四也跟着摇头，“我也是大人，我那份也不吃。”
郑大虎哼了一声，“瘪犊子玩意们，你们媳妇给做了，一个个这不吃那不吃的，蹬鼻子上脸啊？”
郑一郑二哭笑不得，“爹，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人人都有份，咱们家日子也不是那么难过，尤其这鸡蛋又不花银钱，都是自家母鸡下的。”周氏在一旁说道，“你俩要是不吃，那就给秀娥和荷花吃。”
“哎！”郑一郑二倒是听话，俩糙老爷们顿时起身，将自己那份煎蛋放到了各自媳妇面前。
“这……”
妯娌俩面面相觑，正要退回去，旁边雨宝儿笑瞇瞇地开口，“大嫂嫂，二嫂嫂，多吃点。”
“秀娥，荷花，那该是你们吃的。”周氏开口，两个媳妇也就点头安稳下来。
雨宝儿咬了一口蒸饼，又咬了一口煎蛋。
不错不错，自家母鸡下蛋蛋就是好吃。这煎蛋就是比天天吃的蛋羹有滋味。
几个小团子都埋头吃的很香。
张氏低头咬了一口，眼圈忍不住红了。
其实煎鸡蛋，她在娘家的时候经常做。只不过，都是她和她大姐，做给哥哥弟弟们吃，尤其是弟弟，那三天两头的，就能吃到一个煎鸡蛋。
油哄哄的，香喷喷的煎鸡蛋。
她犹记得，八九岁的时候，有一次给弟弟做煎鸡蛋的时候，那蛋清的边边掉下来了一点在锅边。
当时还年幼的她，吃粥都填不饱肚子，自然嘴馋，悄悄捏着那点点渣渣放到了嘴裏。
可就是这么一点渣渣，却正好被他弟弟铜锁看到了眼裏，顿时铜锁往地上一坐开始嚎啕大哭，说她偷吃他的煎蛋。
而她那亲娘顺手抄起了手边的炕笤帚对着她不分头脸的一通猛抽。若不是她大姐梅花用身子护住了她，怕是她当年就被打死了。
嫁到郑家之后，她才第一次尝到了鸡蛋是什么滋味。
不过郑家的鸡蛋，蒸蛋羹，做蛋饼，或者白水煮蛋，几乎没吃过煎蛋。
今天小姑雨宝儿突然想吃这个才做。没想到一下子勾起了那陈年的记忆。
周氏是很细致的人，一眼就看出了张氏情绪不对，轻声道，“荷花，怎么了？”
张氏红着眼圈抬起头，“娘，没事。我就是觉得……郑家真好，爹跟娘真好，二郎也真好。”
张氏这话一说，这一桌上的人就都明白了。
当年张氏刚嫁过门的时候，那瘦的就跟一把柴禾似的，那双手，哪裏是一个女孩子该有的手。
哪怕是庄户人家的姑娘，那也没有养成这样憔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