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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必向他人借光,他便是自己的翅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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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有点名气的艺术院校都是金露杯的举办方,在他们那儿留下污点,校招铁定被卡。

何鱼抬手擦了擦眼泪:“我以后一定好好画画,我加倍努力,我成绩那么好,一定可以的。”

背对着何鱼,何母隐约又开始头疼,她闭了闭眼,努力平覆情绪。

就在这时,外面再度传来喧闹声,佣人根本拦都拦不住,眼见着两人往主卧方向冲。

猝不及防,双开门被撞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身后跟了个身量不高的妇女。

佣人慌乱跟着进来:“他们说有事跟您说,怎么劝都没用。”

何母根本不知道他们来了,眸子裏划过丝讶异:“你们怎么在这儿?”

自从被何鱼领着进房间后,夫妻两人一直被关到现在,又饿又乏,何家运满肚子火,粗声道:“连北京皇宫买票都能进,怎么,你家比皇宫都金贵?”

王萍猛拉了他下,赔笑道:“我家汉子不会说话,见笑了。今天我们过来,确实有件重要的事。”

有外客来,何母迅速整理好仪容表情,她抬手让佣人安排他们落座,又吩咐去泡好茶水。

何鱼早就忘了还有这茬,现在局势完全不同,夫妻俩莽撞地冲过来完全一点作用都起不到。

他中途试图插话:“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有客自远道而来,自然得好好招待。”何母不咸不淡瞥了他眼,“何家的孩子,多少得懂点规矩。”

只此一眼,何鱼便不敢再多开口,这整天他犯的错误已然够多,毫无说话资本。

陪着一起坐下时,他内心焦灼到极点,不知要怎么暗示何家运夫妻,何书已经跟何母断绝关系,犯不着他们再接回去了。

佣人上完茶,又拿了几道点心,何家运一通牛饮,不断咂嘴。

坐在主座上的何母不动如山,客气道:“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王萍攥着手,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看都不敢看何母眼。说话有些结巴:“前两天我身体不舒服,正好来城裏看病,遇上了,遇见了当年接生的护士。”

截然不同的开场白,完全不是何鱼给他们的剧本,他楞了楞,迟疑望着身边两口子。

一整天忙碌下来,何母到底有些疲惫,她懒洋洋望了他们眼,在一直停不下吃的何家运身上多停留几秒。

能把偌大家产管理得井井有条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心思?

特地挑在生日这天上门,还提到生病的事情,能有什么目的?

“王女士,”何母淡淡道,“当初签协议时我们说得很清楚,赡养费我一次性付清,之后这孩子跟你们再无半点关系。”

“该你们的一分不少,不该要的,也别痴心妄想。”

“是是,”同样是女人,在面向何母时,王萍气势被完全碾压,她长吸了口气,“我今个儿来,不是为了要钱。”

“那是为了什么?”

“当年护士跟我们说,根本不存在抱错孩子这件事,”王萍吞了口唾沫,“小鱼就是我们的孩子,死的孩子是,是你的。”

今天收到的所有刺激,都远不如这件事来得刺激大。

何母猝然坐直身体,直勾勾望着她,语速缓慢:“你说什么。”

何鱼惊得整个人险些从凳子上掉下去!

或许是怕自己说不清楚,王萍低头在布包裏翻了翻,拿出迭皱巴巴的纸张,那是何鱼的出生证明,还有几张老旧照片。

她一股脑把这些纸摆在小方桌上,低着头道,“我是顺产,孩子生下来很健康,有八斤,而你是难产,何书出生时才五斤,另一个孩子三斤。”

体重这种数据根本没可能造假,在孩子落地时便会如实记录。

何母抬手去翻那些纸,明明这些字她都认识,可组合到一起,却忽然不理解它们的意思。

她犹如当头棒喝,“瞎说什么?亲子鉴定都做过了,何鱼怎么可能不是我孩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萍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下去:“我们全都被骗了,黄威是你远房亲戚,不知道动了什么歪心思。亲子鉴定,怕是动了手脚。”

她从那堆皱纸中抽出张来,推到何母面前,“得知事情不对时,我跟孩子他爸第一时间拿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示,何鱼是我们亲生孩子。”

密密麻麻的字眼如同蚂蚁在眼前不断旋转,何母一阵头晕目眩,她恍惚忆起,年前听说黄威生意亏损,焦头烂额,连年都没过好。

没过多久,他上门找到她,说有件天大的喜事。

那时她心魔极深,看何书哪哪儿不满意,甚至想过,只要她没亲眼见到孩子尸体,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会不会没有死?

认亲过程十分快,整件事都是黄威操持,当时为了感谢他,她给了他不少好处费。

之后,黄威再没出现过。何母完全没有多想。

这辈子,她做事处处缜密小心,避开了许多坑,费尽心思护好这个家。

只有一次,只有这么一次,她轻信了别人,到头来,却是如此荒诞的结果。

何鱼失手摔了茶盏,他低吼道:“是给你们的钱不够吗!你们还想要多少?!”

王萍那双满是皱纹的眼悲哀无奈地看着他。

这就是场彻头彻尾的骗局,黄威给了他们封口费,本来这个秘密,是要被带进黄土裏。

她也不想说,但是没办法,她不想去坐牢。

何书这个人,年纪这么小,城府深到如此地步,把他们拿捏得死死的,根本没有选择空间。

“我得,得找下黄威。”何母艰难维持理智,说着她要去找手机,四处寻不见,她朝大门口走去。

她脚步虚浮踉跄,却没要人扶。

还未走到门口,大门今天第三次被推开。

佣人恭敬候在一边,银发老太手持拐杖,饱经风霜的脸不怒自威,她静立在那儿,不知站了多久。

何母一下子停住,身体僵硬:“妈。”

老太太很多年没为谁出过远门了,一心求佛问道,上回亲召她上门,还是因为何书的事情。

在自家门口看见她,何母应当震惊,但今晚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她有些麻木。

“听说你这儿今天热闹得很,”老太太眼风扫过室内,沈稳道,“我过来瞧瞧,不会不欢迎吧?”

何母说不出半个不字。

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生日会上何家发生的事情,都成为全德市上流圈反覆咀嚼的重点八卦。

听说,何家主母昏了头,错把不知名野孩子认成儿子掏心掏肺,亲儿子何书刚得很,当即断绝关系。

听说,当晚何家老太太亲自出山,以雷霆手段,当即清理门户,把假少爷连带他父母都扔了回去。

不仅如此,为惩戒何母识人不清,糊涂办事,老太太举办家庭议会,以不容置疑之势收回何母手中所有产业及股份,连何夫人的名号都没给她留下。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何鱼被带回去后,百般抗拒,找到机会就往火车站跑,扬言要去找他亲生母亲。

后来没办法,何家运夫妻总不能什么事不干,专门在家守着他,于是便找了条铁链把他锁着。

何鱼犹如困兽在家裏,找到白纸就疯狂画画,画眼睛,各种各样的眼睛。整日见人便胡说八道,声称自己是名画家,连严老都是他学生。

没过多久,他疯了。何家运夫妻连看病的钱都不舍得给他出。

以上的所有小道八卦96每日看,夜夜看,看完还不够,想找当事人沈某讨论。

“你收视率飙升到全网第一了!”96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牛啊牛,这样下去,咱们一定能拿下新人王!”

沈某人此刻正在浇花,他在学校外租了个小单间,面积很小,不及何宅的千分之一,但被他布置得很温馨。

家门口挂了个欢迎回家的猫爪牌,一进门右手边是高考倒计时,左边挂了几幅抽象派画作。

床,书桌,椅子,画架,把这个十余平米的房间填充得满满当当,沈星澜还在阳臺上养了花。

冬天到了,他很宝贝这花,时不时便出来看看。

闻言,一手插袋,一手拿浇花壶的沈星澜漫不经心点了下头:“哦。”

“你好冷淡。”96不满道,“怎么能对我这么可爱的系统使用冷暴力?”

没理会它的叽叽喳喳,浇完花后,沈星澜转身回房间,他在书桌边停下脚步。

冬日阳光浸透阳臺,漫入房内,停在一幅画角落,将画纸映得一片暖黄。

从何宅离开时,沈星澜什么多余物品都没带,只带了《飞》。

《母亲》这幅画被沈星澜发布到网上钓鱼,为了参赛,他必须得选择新的画。

他不是个有艺术天分的人,最擅长的是在别人看来枯燥乏味的编程代码,纯理工男一枚。

所以在构思画面时,他想了很久,最终选择了这幅。

——一眼望去,分不清天与海的交界线,碧浪翻涌,蓝天如画。

深蓝浅蓝交织,梦幻轻盈,滔天大浪中,一只雄鹰展翅飞出,尖啸着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上辈子何书选择跳海结束生命,那么这一世,沈星澜希望他能从海裏重获新生。

去做雄鹰,想去哪儿尽管翱翔,不必向他人借光,他便是自己的翅膀。

去飞。

这幅作品当之无愧获得一等奖,八大名校争先恐后抛出橄榄枝,有的提出他可以跳级读大学,食宿全包,每年三万生活费。

沈星澜拒绝了,上辈子何书死在高二,这回就做个普通高中生,好好体验完整高中。

到吃午饭的时间,沈星澜拿手机出门,未读消息累积了九十九加,他扫了眼,大部分消息全都来源于宋旭。

生日会后不久,他找机会跟宋旭和平分手,宋旭完全不能接受,整日对他穷追不舍。

得知他租房子,他便在他隔壁租了间,一日三餐给沈星澜定高级营养餐,还会时不时送花。

之后被沈星澜十分无情地以界限分寸感为主题,谈了次话,宋旭最近才安分不少。

说实话,这小半年宋旭变化也很大,任性妄为的小霸王,刚开始屈尊住在十几平米的房裏,时没人觉得他吃得了这种苦,但偏偏被坚持下来。

不仅如此,得知何书想去x大,他咬牙开始好好学习,知道何书不喜欢纨绔子弟,他痛改前非,踏实不少。

真正喜欢一个人,一段良好的关系会让彼此走向更好。

但这回无论他怎么追,沈星澜都没松口半分,始终与他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对待他跟对待普通同学没什么区别。

他终究不是何书,未尝他人苦,不能轻而易举替何书原谅他上辈子的兽行。

楼道缝隙裏洒满光斑,沈星澜踩着楼梯下到一楼,在面馆打包饺子。

来这儿住了三个月,老板认得他,笑瞇瞇道:“要辣椒,不要葱花,醋酱油甜辣酱全加?”

沈星澜点点头,浅笑道:“麻烦了。”

老板把饺子放进蒸笼裏时,偷偷多加了三个。

等待间隙,身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沈星澜头也没回,往前靠了靠,以便让车过去。

忽然有道声音响起:“小书。”

沈星澜回头。

不远处停了辆出租车,瘦高斯文的少年从车裏钻下来,他穿了件松垮棉服,纯黑牛仔裤,帆布鞋,十分有活力。

他手裏提了不少东西,朝沈星澜走来,“快过年了,给你准备了点零食。”

坚果零食,糖果巧克力,酸奶核桃奶,一应俱全。

“哇,”沈星澜适时发出惊嘆声,他弯唇笑了笑,“那我请你吃饺子吧,这儿的饺子味道很绝。”

明明是份再普通不过,街边巷子裏随处可见的饺子,何盛远却十分满足:“好好,我最喜欢吃饺子。”

要知道,他最先开始过来时,被何书拦在门外,后来在他坚持不懈努力下,近几次何书终于愿意跟他说话了。

而今天,他居然愿意请他吃饺子,何盛远真感动得要死。

沈星澜又加了份饺子,两人在简陋的店面裏坐下。

何盛远夹了个饺子放进嘴裏,汁水饱满,皮薄肉厚,在特质酱料包裹下,回味无穷。

他其实不爱吃饺子,刚才那么说只是应和罢了,但还没意识到时,他已经十分顺溜地扒拉了三个进嘴裏。

小小一方餐桌上,热气蒸腾,沈星澜吃东西慢,一口仔细吃完才会吃下口,吃相很秀气。

何盛远莫名想起小时候何书跟在他屁股后面包饺子的事,那时候他还很小,小手怎么都包不紧饺子。

几次尝试失败后,小何书便会不高兴地撇下嘴,蹒跚爬到他面前,举起沾满面粉的皮,奶声道:“大哥,表。”

他「包」、「表」、「抱」这几个字总是分不清。

何盛远看乐了,故意逗他:“好,抱。”

说着便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抱起来,小何书睁大眼睛,把面皮举起,急切道:“是表,抱!”

何盛远抱着他转圈,哈哈哈笑个不停,小何书先开始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后来被抱着转晕了就只会咯咯笑。

想到这件事,何盛远噗嗤笑了起来,眼神充满怀念。

沈星澜抬眸看了他眼,筷子顿了顿。

何盛远掩唇干咳了声,故作漫不经心道,“快要过年了,什么时候来接你回家比较方便?”

这回他学聪明了,要如果问何书回不回,那必然是不回,所以他干脆提升下问题的层次。

沈星澜专註吃着饺子:“我过两天跟朋友要去参加冬令营,会在外地过年。”

“啊。”何盛远轻轻应了声,难掩失望之意,他犹不死心,“那什么时候回全德?”

吃完最后个饺子,沈星澜微嘆口气,朝他露出个粲然的笑:“我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现在我过得很开心幸福,大哥偶尔能来看看我,就很高兴啦。”

何盛远不由得心疼:“可过年不就是要一家人团团圆圆?”

沈星澜没办法改变他人想法观念,也不打算改,他道:“可能是吧。我吃完,要回去画画了,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这话俨然是没打算请他上去坐坐的意思。

何盛远整个人蒙上层黯淡的光,他犹豫了下:“其实……”

想了想又觉得这话并不合适,他只得咽下未说完的话,转而道,“等会儿打算去书店买两本书。”

“好。”沈星澜站起身,“那再见。”

何盛远赶紧把手裏的袋子塞给他,然后站在店门口目送他上楼。

他刚才没说完的半截话是,其实,何母已经不在何宅住了,于何家而言,她到底只是个嫁进来的外人,而何书才是正经姓何的何家人。

做出这种荒唐离谱的事情,何家已然容不得她了。

何母走的时候,没说要去哪儿,何盛远找了很久,也再没找到她。

他站在原地,长长嘆了口气。

在不远处的电线桿边,有个面容蜡黄,憔悴的女人,她裹着破旧大衣,嘴唇干得起皮。

她没有发现何盛远,朝相反的方向慢慢走,手裏提着她今天的晚餐,那是颗很小的卷心菜跟半截胡萝卜。

她身上所有资产,只有口袋裏随身携带的银行卡,那是何书留给她还生活费的卡,她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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