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宇恐惧污染导致的变异。
之前便提过,他与污染和变异种打交道这么多年,其实一直小心翼翼,不敢沾染到分毫。
因为了解,所以才知道这东西的不确定性有多可怕,被污染过后能不能等来第一次进化机会,全看运气。
所以此时,比起他身体上的缓慢变异,最先崩溃的是他的精神状态。
因为实验他亲手创造了无数变异种,为了研究定向污染引导,在他手底下更是出现了无数的亡魂。
都是报应。
他以一个科学怪人的目光,满含兴奋与灼.热地看着挣扎受苦的人类同胞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陆斯宇跪在地上尖叫,露在眼眶外的一簇一簇的血丝还在毛茸茸地可爱摇摆,仿佛是什么带着可爱外表的小蘑菇菌丝,但留在眼眶裏的“根部”却还在蠕动纠缠着,一点一点地往它脑子深处扎。
陆斯宇甚至觉得这份污染在提取他脑子裏的信息。
在他崩溃的时候,此处仍旧是一片混乱。
郁凌林的精神领域仍在蔓延,小水母裏应外合,造就了屋子裏所有研究员仿佛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时候有个研究员在人群冲撞中丢了眼镜,看东西一片模糊,只隐约见着好似是陆斯宇“摔”在地上了,周围人四处逃窜,没有一个人扶他。
那研究员平日对陆斯宇也算敬重,故而在其他人砸门求生的时候,他还能提起胆子存点良心回头去接陆斯宇——也不知是不是没看见陆斯宇脚下的那片黑暗。
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扶住对方胳膊,准备将自己老师拉起来的时候,陆斯宇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上的红色血线突然若有所感一般,齐刷刷地用顶端的“血珠”盯着准备拉人的研究员。
就好像为了和这些富有生命力的小东西形成对比,陆斯宇本人此时是手脚发软,研究员一碰他,他就往地上倒。
他的脑子已经彻底被这些血线扎根了。
研究员的近视再深,也察觉不出不对了,但为时已晚。
那些血线突然调转方向,纷纷拉长,变成了一根根细长且尖锐的钢针。
“噗——”
你知道一个人的脑袋被无数根纤细的钢针插成筛子眼儿是什么样子的吗?
“啊啊啊啊——”
这次尖叫的是其它研究员了。
血线插着研究员,将他的头提起来,头连带着身体,研究员整个被挑在半空中。
因为重力原因,血会顺着那些红色的血线往下滑,一路滑到已经没有意识的陆斯宇的脸上。
郁凌林:“……”
有点恶心。
怎么恶心的人感染了污染,形成的初级污染物都要更恶心一点吗?
他的好心情停留在了陆斯宇失控尖叫的那一刻,在那一瞬他心情好到了极点,然后就被恶心得一路下跌。
郁凌林放弃了将陆斯宇纳入自己精神领域的打算。
吃了这种东西,自己的精神领域说不定会拉肚子。
虽说他是故意将污染原液泼在陆斯宇脸上的,但接下来一切的失控,都不在他的意料范围内。
毕竟他泼污染原液的举动只是单纯的想针对陆斯宇那个人而已。
郁凌林绕过了这些人,精神领域继续扩张,试图去找系统所说的资料,以及试探一下看守沈睡者之心的藤壶,看看能不能绕过它们偷个宝。
与此同时,郁凌林精神联系门口的小水母把门给打开了。
原因无他,第一,他不想看这地方被变异后的陆斯宇弄得血淋淋的。第二,哪怕是变异后的陆斯宇,他也不爱看他得偿所愿——他想杀人郁凌林就要让他杀人吗?凭什么,郁凌林又不是做菩萨出身的。
小水母开了门,屋子裏还活着的研究员逃窜而出。
但陆斯宇眼睛上的东西却好似尝到了鲜血的甜头,居然丢掉到手的尸体追了出去。
初级变异种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它们只有攻击吞噬其它生命以及散发污染的本能。
尤其是没有被污染过的人类,会是他们的重点进攻对象。
小水母被陆斯宇的头吓得一激灵,这东西跟着跑出去的时候,小水母还偷偷地朝隐蔽处缩了缩。
郁凌林放任他们跑出了自己的精神领域控制范围。
他第一次外放精神领域,控制能力有限,这会儿把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寻宝上。
那群奔逃出去的研究员求助无门,不知道是不是变异扎根于陆斯宇的脑子的原因,它似乎总能避开研究所内对变异种有所制约的装置和设施。
平日裏用来对付其它失控变异种的装置设备,在“陆斯宇”面前形同无物,它总能找到死角和避开的方法。
这群人你追我逃了十来分钟,在这个过程中,研究员越来越少。
此处根本没有人能救这些研究员。
研究所的安保设施几乎都交给了陆斯宇培育出来的变异种,这些变异种听话又好用,而且保密等级还高,不用担心他们不小心听到了不该听的就出去乱说话。
但在此时此刻,这一切成了他们送命的原因。
安保巡逻的变异种视陆斯宇为父亲,根本不会对他出手,没帮“父亲”绞杀他们就已经算难得了。
这些平日裏助纣为虐的研究员此刻才真的体验到了什么叫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研究所结构覆杂,以现在“陆斯宇”猎杀他们的速度,他们绝对活不到逃出研究所的时候。
但是除了逃,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呢?
其中一个研究员目睹了同事惨死,突然崩溃,也不逃了,而是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甚至开始忏悔,
“这都是报应,是我们以前残害的那些人……那些变异种……他们回来了,鬼魂附在陆老师的身上,来找我们算账了……”
“对不起,我不该……我不该泯灭人性的那么对待你们……原谅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原谅我……”
“救救我,谁都好……谁来救救我……我还有妻儿啊!!他们还在等我回家……”
绝望间,他突然想起来一句话——白鸽所在之处,皆是我主之地。
是圣廷。
圣廷如此之近,那这片土地,也应该是主的土地才对。
多可笑,这些人在做研究的时候信着黑山羊,泯灭人性,但到了垂死的时候却又渴望得到救赎,希望有一些仁爱的伟大的神能显出神迹,救他们一命。
那研究院突然像是找回了力气,开始对着圣廷教皇祷告,
“我主,我愿讚美您,您的声音是我……”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从拐角处蹿出的血线便送他归了西。
“陆斯宇”也从拐角处走出来,此时的“陆斯宇”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变异种。
他们只听陆斯宇的命令,即使到了此时此刻,他们也坚定地守护着他。
其它逃窜的研究员们也快崩溃了,人在无助的时候更容易求助于虚无。
那个彻底崩溃的想到了圣廷,而另一个还在奔逃的人想到了另一位神,黑山羊。
虽然黑山羊并不是救助世人的神,但此时此刻,有一只黑山羊的精神体就在研究所内,触手可及。
他们是黑山羊的信徒,神明庇佑信徒,这是应该的吧?
有他带头,其他人都一起逃向了那个黑山羊精神体所在的地方。
黑山羊的精神体一直被关在一个特殊的房间裏,虽然隔着类玻璃物质能窥见它的一举一动,但平时他们不会与其直接接触。
即使是需要从这个精神体身上取原材料的时候,也需要提前做出诸多的准备。
邪.神的精神体,自然不会是什么善意的东西,更何况他们这些研究员还将其困在这裏,日覆一日地从他身上取走一部分,再用【荣光】重塑。
怎么可能没有怨?
但此时的研究员们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闯了进去。
而这一举动,便是今日所有灾祸的源头。
同在希望之都的圣廷内,安席林突然感知到研究所出了意外。
安席林没做耽搁,几乎是立刻就起身披上了白风衣出了门。
他甚至没想过要差遣精神体出去,而是本体过去的。
研究所是帝国上层手底下最见不得人的秘密,研究所内部的所有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
纵使现在无论是圣廷还是王权,甚至于,某些地位略高的贵族,都能明确知道研究所在进行一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但知道归知道,却没人敢捅破。
研究所标志上的翅膀纹样明晃晃地彰示了其属于军部的左家。
圣廷这边三大红衣主教,一个专心保护教皇沈睡过后的圣体,另一个专註于教化新生觉醒者,都腾不开手,圣廷都是安席林说了算——而安席林,也偷偷在研究所插了一脚。
也就说,目前这所研究所处于军部和圣廷的双重保护之下,就算别人知道研究所有问题,也没人敢去触军部和圣廷的眉头。
但这是以往的情况,今日不同。
圣子刚刚回希望之都,若是在这种时候研究所出了幺蛾子,圣子必定代表圣廷和王权站在一起。
到时候军部以一己之力,不一定能将事儿压下去。
研究所出了事,安席林肯定跑不掉。
在安席林出门的同时,项今歌也终于从王庭出来了。
小熊猫在郁凌林离开之后就去找项今歌这个本体求助。
但好死不死,项今歌所有的小熊猫精神体,或多或少都有点路痴属性,哪怕是站在走了八百遍的路上,你让它原地转一圈他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么一来直接耽误了时间,直接拖到了现在。
安席林和项今歌两人在研究所门口不期而遇,安席林刚下车,就看到了同样刚刚抵达研究所的项今歌。
安席林眉头瞬间皱起。
他现在是几头着急,他留在研究所内部的藤壶能感知到有东西在迂回地试探沈睡者之心。
藤壶不能离开沈睡者之心去追试探者,可那试探者不急不缓地有一次没一次的试探,就好像是消耗耐心一般,让人心裏发焦。
另一边研究所内部一定是出了什么大问题,这来源于一种直觉性感知——高阶变异种的直觉性感知不是什么玄而又玄的第六感,那是一种预知能力。
从预知上来看,研究所内将要出的事情绝对不小。
现在项今歌就站在研究所门口,更加加重了这种诡异的不祥的预知感。
项今歌还穿着在王庭的衣服,一身正装,款式接近军装,但不论是剪裁还是布料,都是极为上等的,将身材尽显无疑。
他的脸也是原本的长相,近乎于妖的俊美,在一身冷峻的军装衬托下,越发显得不近人情。
狭路相逢,安席林退无可退,这种时候也不能现在上去跟人打招呼说“好巧你也出来散步啊”,然后就撤。
只能迎上去。
安席林的好看是雌雄莫辨的,这会儿两人站在研究所门口,倒是格外惹眼,只可惜没有观众。
安席林走近,项今歌却连眼神都没给他回一个。
安席林轻咳了一声,正待出声,只是嘴还没张口呢,就先整个人都楞住了。
就刚刚那一瞬间,不祥的预感抵达了巅峰。
沈睡者之心丢了。
但不是丢在之前那个一直不停试探的人的手裏,而是有什么强大而恐怖的力量瞬间将其吞噬,没有给他的藤壶留下丝毫的反抗余地。
下一瞬,眼前的研究所和脚下的土地好像都“活”了,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一般。
项今歌脚下的石砖直接出现了一张嘴,大概是想将项今歌整个吞下去。
只是嘴才刚刚裂开,就有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漆黑邪腻的触手贴着地面裂开的唇缝滑了过去。
触手钻入,下一瞬间脚下的土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这哀嚎是直接回荡在人的脑子裏的,而不是运用于耳朵。
是污染。
极严重的污染,这可能比帝国面临的任何一次s+级别的污染都恐怖,不过瞬间,这污染就让整个研究所,和研究所下的土地变成了活物。
要知道,研究所的占地面积并不小,如此大范围的污染瞬间完成,可怕程度可想而知。
在研究所和土地变成活物的同时,在研究所的上方聚集出了一大片黑云。
黑云浓稠得仿佛墨汁,甚至真的在融化一般的滴墨——说滴“墨”可能不太准确,准确说,滴下来的是腐烂淌汁的触手。
触手还是活的,落地生根,然后无差别攻击。
是研究所的那只黑山羊的精神体。
研究员们飞快地躲进去,没对那个精神体做任何控制麻醉措施。
他们就像偷猎老虎团队中的运输人员,习惯了在麻醉剂下的老虎病歪歪的模样,就忘了这东西是吃人的了。
如果陆斯宇还清醒,或者说,还活着,他应该会提醒这群研究员不要轻易触怒“神”,当然也不要轻易触怒“神”的精神体。
但可惜,陆斯宇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个奔跑的初级污染物。
在整个研究所化作巨大的污染物的时候,研究所内被人工造出来的变异种也被更高等级的污染侵蚀,发疯,开始失控,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距离研究所最近的是一个监狱,监狱出去再不远,是一个贫民区,那边生活着很多穷困潦倒的普通人。
是的,即使是在希望之都这种繁华的地方,也依旧有贫民,而且很多。
眼看着那些发疯的变异种要去危害周围的普通人,项今歌反应极快。
在研究所的四周出现了巨大的触手,每一个试图逃出的精神体都被巨大的黑色章鱼触手死死捆住,然后拖进项今歌的精神领域困住。
但章鱼只有八根触手,变异种有无数个,就算能抓住百分之九十九,那逃出去的百分之一也会对希望之都造成极大的伤害。
安席林是觉醒者,本该立刻就绕着研究所搭建创造精神屏障,隔绝污染。
但他没有。
一来他之前才死了一个精神体,本来就是带伤未愈,独自一人创造如此大的精神屏障消耗太过,他不愿。
二来他更关心研究所内的沈睡者之心的情况,不想在研究所外浪费时间。
项今歌倒是有心帮忙救人,可惜他是变异种,根本没有凈化污染搭建精神屏障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污染逸散出去,伤害周边的普通人。
其实本不该这么狼狈的。
希望之都作为帝国的首都,意义非凡,即使是城市内部,也是呈棋盘状布置精神屏障,将整个城市分区,这样即使某个区域出现污染,也不会立刻波及相邻的区域。
本来,研究所作为特殊存在,这片区域精神屏障应该更强一些才对,可以阻隔污染一二。
但是这些年,圣廷由安席林把控,国家由军部把控,二者联合几乎是一手遮天。教皇不在,圣子不在,女王虽有心,但王权本就衰微,有心也无力回天。
研究所作为军部看重的部门,前些年因为陆斯宇提议说撤掉周边部分精神屏障,因为精神屏障影响到研究所内部实验的环境了,这种东西过于压制变异种。
军部和圣廷商量过后,就真的撤了。
这也就直接导致了此时污染的逸散格外迅速,连等待救援的时间差都没有。
此时研究所内部。
郁凌林的精神领域吞噬了几个研究所裏的关键房间,估摸着裏面应该有系统要的研究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