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容所里。
本条二亚离开之后,天童菊之丞却并未离开。
原本,他的计划是让本条二亚向她背后的神秘组织求援,动用某种渠道寻找到圣天子的踪迹,然后他再带着军队里的特种小队去解救自己的所侍奉的大人。
可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在书里随便勾画了几笔,像是变魔术一样变出一身少儿不宜的装束之后,直接跟风一样离开了。
大概,是一个人去救圣天子了?
本条二亚走得太过匆忙,他没有来得及问。
只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对于她的战斗力,天童菊之丞是有些了解的。
毕竟,自己曾经雇佣的机械战士便是在接受了暗杀本条二亚的委托之后,一去不复返。
但她的实力究竟有多强,能不能强到在五翔会手中劫走人质,他却完成不清楚。
因此,他只能在这里等着,期待好消息的到来。
“请喝茶。”
作为收容所小管家的千寿夏世端来了一杯泡好的茶,放在了如老僧入定般盘坐在教堂之中的老人的面前。
虽然是后面才加入收容所的,但她同样听说了本条二亚与天童菊之丞之间的故事。
她也知道天童菊之丞憎恨着受诅之子。
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便是客人。
只要是客人,那就会受到招待。
这是本条二亚交给她的工作之一。
天童菊之丞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了几分厌恶。
这是刻在他本能之中的反应。
在最初原肠生物与人类之间的战争爆发,他的妻儿尽数丧命于原肠生物口中的时候,他对所有的原肠生物便只抱有最纯粹的厌恶了。
哪怕是仅仅身怀原肠因子的受诅之子,也是如此。
在他看来,所谓的受诅之子,不过是披着人皮的原肠生物而已。
一旦侵蚀率达到百分之五十,藏在这副人皮之下的真面目便会出现,无情地杀死每一个人。
包括她们在未转变时期的父母和亲友。
他抬起手,正欲打翻桌上的茶水,并呵斥对方不要靠近自己。
但是升到半空之中的手,却又缓缓放了下来。
“......多谢。”
准备脱口而出的斥责,也最终没有说出来,而是化作了生硬的道谢。
因为,时代变了。
在本条二亚将侵蚀率阻断剂研究出来之后,受诅之子的诅咒不再是诅咒。
甚至,变成了一种祝福。
未来,人类将依靠她们战胜原肠生物。
而在侵蚀率即将达到百分之五十的时候,只要注入侵蚀率阻断剂,她们便能不再变成无知无识的怪物,而是和其他所有正常的孩子一样,拥有无限未来。
她们的地位,会从随时可以抛弃的道具,变成人人敬仰的英雄。
变成原肠生物的结局不再是注定,她们的定位也自然从原肠生物重新变成了人类。
天童菊之丞也便没有了憎恨她们的理由。
“唉......”
心中无数复杂的情绪,尽数化作一声叹息。
放下仇恨,他那年老的躯体也仿佛轻松了许多,就连心情也不再那样沉重。
“你的名字是?”
良久之后,天童菊之丞主动开口。
千寿夏世先是一愣,没有想到对方会问出这样像是闲聊一样的问题。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回答道:“我的名字,是千寿夏世。”
“千寿夏世么......嗯,是个不错的名字。”天童菊之丞沉吟着说道,“如果你足够幸运,或许真的能够活得很久。”
“这都是本条小姐的功劳。”千寿夏世的嘴角微微勾起,“原本是个充满讽刺的名字,但现在,竟然也真的有了几分祝福之意。”
“那么,夏世。”
没有用上位者的语气,而像是一个普通的老爷爷一样,天童菊之丞请求道:“能够请你让那边的女孩,不要用那种敌视的目光看着老夫吗?”
千寿夏世看向了躲在角落里,双目猩红的受诅之子。
于是,眼中便浮现出一抹无奈。
“蛭子,天童大人是本条小姐的客人,不要对客人无礼。”
“可是......”
“收起你的武器,否则等本条小姐回来,肯定会责怪你的。”
“好吧。”
知道千寿夏世的地位在收容所里仅次于本条二亚,藏在黑暗之中的蛭子小比奈不情不愿地走了出来。
看到这个女孩的出现,天童菊之丞的脸色微微一变。
蛭子影胤的女儿?
本条二亚没有杀她?
甚至还将这个女孩留在了身边?
对这样的决定,天童菊之丞不知如何评价。
“抱歉,天童大人,蛭子是收容所的护卫,负责这里的安全。”千寿夏世解释道,“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而已,请您见谅。”
“老夫并不在意。”
天童菊之丞微微摇头,随后看向了蛭子小比奈。
顿了顿声后,他问道:“你的父亲,是被本条杀的吗?”
按照天童菊之丞与本条二亚之间的关系来看,这样的问题或许有些挑拨离间的感觉。
但是他的话语中只有纯粹的疑惑,似乎并没有那样的打算。
因此千寿夏世也不好开口阻止,只能默默地在一旁听着。
“差不多吧,不过下手的尼别科尔。”
像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一样,蛭子小比奈的红目之中浮现出了一抹伤感。
“她杀了你的父亲,你憎恨着她吗?”
“一开始有一点,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为什么?”
听到这个简单却又复杂的问题,蛭子小比奈挠了挠脑袋。
她并不擅于言辞。
因为蛭子影胤从未交过她该如何与他人交流,只教过她如何斩下他人的头颅。
但是在收容所的这段时间里,她也逐渐开始学习和他人相处的方式,从一开始宛如野兽一样的孩子变得正常了许多。
“因为,爸爸他想要的只是战斗而已,死在比他强的人的手下,爸爸应该很高兴吧。”
伤感仅仅停留了一瞬间。
痛苦的回忆被在收容所这段时间里的生活所代替。
回想起在这里的种种,蛭子小比奈像是释然了一样,继续说道:“而且,妈......咳咳,本条小姐对我很好,不仅愿意接纳我,而且还教我读书认字,比爸爸对我还要好,所以我早就不恨她们了。”
看着这个已然和正常孩子差距不多的女孩,天童菊之丞感到一阵诧异。
他可是知道以前的蛭子小比奈是怎样的孩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对她的变化,才感到这样的惊讶。
连这个原本如行走的怪物一样的女孩,也能重新教育成人吗?
不知不觉之中,他心中对蛭子小比奈的印象,也悄然改变。
“轰——————!”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是一阵震天的巨响从远处响起,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经历过战争的他,自然听得出这是什么声音。
这是军用级别的大吨位炸弹爆炸的声音。
毫不迟疑,他立刻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