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车轮辘辘前行的声音渐渐消退,元初从车内探头出来,刚想伸手拿轿凳,就见往常一贯袖手旁观的车夫率先取下轿凳放在车边。
元初楞了几秒,才快速从车上下来。
南市口一如既往的喧闹,人来马往,与王府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沈孤予走下马车,便轻推元初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走。
“今天带你去见个人。”
“什么人?”元初跟着沈孤予走。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孤予熟门熟路地带着元初汇入人流,四周小贩市民你来我往,吆喝叫卖声充斥耳膜,元初却僵硬着身体,无法忽略掌心处传来的温凉。
沈孤予牵着元初走到南市中心的小巷,小巷不深,就三两个住户,青石板铺着泥地,缝隙间有青草生长。
“到了。”
沈孤予在巷子最深处停下,上前敲了敲门。
元初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门已被一个老者推开半人宽的缝隙。
老人探出头,静静与笑瞇瞇的沈孤予对视两秒,才像败下阵一样把门拉开,示意两人进来。
门内的架构就是寻常人家,可不寻常的是院内一角堆放了大量的席草。
元初瞳孔一缩,隐隐猜测到什么时,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沈孤予开口说话:
“这就是那个编八宝阁子的人,我给您带过来了。”
沈孤予笑着把元初推到前面,老人也先抬眼打量着元初。
元初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很有份量地落在身上,下意识微微低下头,避开老人的视线。
“这八宝阁子,是你编的?”
老人从旁边小几上取下一个草编,示意元初上前看看。
元初僵硬身体,凑上去看了看结尾的扣环,点点头道:“是我编的。”
老人意义不明地哼了一声,又把草编放回桌上,道:“叫什么名字?”
“元初。”
“喜欢草编吗?”
“……嗯。”
元初顿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声。
“你现场编一个来看看。”
老人眸色带着审视。
元初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快速编织起来。
他编东西早已成了本能,几乎不需要多想,手就可以自己动起来,老人观察着元初的手法,随意的眼神慢慢郑重起来。
八宝阁子编起来很繁琐,要编完至少需要三四日的功夫,可万事难在开头,只需看元初编基底的手法,老人就知这人是个懂行的。
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后,老人便不再多言,一丝不茍的皱纹松懈下来。
“好。”
沈孤予安静负手站在角落,闻言不由笑道:“薛老喜欢?”
薛桐生为人严谨不茍言笑,以至于就算是露出笑容,也只是表情柔和了些,他微微偏头看向沈孤予,轻声道:“可惜喽,我近些年已带不动徒弟了。不过这八宝阁子的编法新奇,我倒是想买一个研究研究。”
薛桐生说着看向元初,目光和蔼,“小后生,这八宝阁子你可愿意卖给我?”
元初闻言抬头,定了定神看清薛桐生眼底的柔光后,立刻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道:“您手上这个是我送给殿下的,您看我再编一个新的送您可好?”
他的表情认真,像是在打商量。
薛桐生闻言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加上扬,“好,我出五金买你一个八宝阁子。”
“五金?”元初吓得连忙站起来,“您这不是在吓我,就一个八宝阁子。”
薛桐生发出爽朗的笑声,“怎么会吓你,或许在你眼裏只是一个八宝阁子,可在我眼裏却不是这样,五金就五金,你收下就是。”
他说完又沈吟片刻,“既然你说这个不方便买,那便过三日,只宽限你三日,我要见到成品。”
巷子深便安静,街上人的吆喝隐隐入耳,南市中央的酒楼,一位穿玄色暗纹袍的男人在小二牵引下到了顶层雅间。
沈宣予在雅间安置下来,视线一定,就见紧跟在后面的暗卫落了下来。
“殿下,他们进了南城后面的小巷。”
沈宣予抬头,神色畅快,“很好,直接动手吧。”
“是。”
暗卫退下,阖上侧窗,飞速隐没于人群中。
直到出了巷子,元初还是感觉很不真实,他竟然与薛桐生见了一面。
这人算是南明朝数一数二的草编大师,听说归隐已久,却不想就隐身在闹市裏。
元初非常不习惯地发着呆,像是用这样的方式就可以缓解自己周身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