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康熙称病回京,但特许荣妃留下,这也是慈父良夫心肠,令胤祉相伴,与固伦荣宪公主再多相处些时间。胤褆与胤禛心裏叫苦不迭,好容易把这群人安生的送来,结果只睡了一晚就要回去,这一路上到底折腾个神马劲儿啊。但众人也知道老爷子年纪大了,时而会任性一下,因此毫无怨言,收拾了包裹往回走。大格格照旧要去十福晋的马车上,刚要抬脚,只听老远处传来十分不标准的汉语:“怀恪格格!”大格格停住脚,往外看去,竟是那傻小子,亲自赶着一辆金碧辉煌的朱盖马车要往内眷的队伍裏闯。
随扈的众人虽然知道这位是喀喇沁亲王,但是前头的都是皇子福晋,怎么着也得避嫌,正是撕扯着不放,图图巴鲁索性大声叫起来,草原汉子音域宽广,连队伍最前头的康熙都被惊动了,问身边的弘晖:“什么声音?”弘晖连忙下车去瞧,看到图图巴鲁对着自己姐姐傻笑,心裏暗想,坏了。
众内眷此行玩得不够爽,心裏正郁闷,正好来了八卦,个个精神抖擞起来。大格格也不是扭捏的人,跳下马车来,众目睽睽下走到他面前,笑道:“我要回去了。”
图图巴鲁没想到怀恪格格竟是这样赏脸,连忙挠着头道:“弘晖说你是跟旁人坐车来的……这辆马车送你……”大格格听了,知道这傻瓜竟是以为自己没有车驾,正要说些不需要的话,只见胤禛过来了,脸上非常非常严肃。
“怎么回事?”雍亲王问道。大老远就听着吵吵了。大格格笑瞇瞇的不说话,图图巴鲁当然认得眼前的这位正是怀恪格格的阿玛,所以态度格外恭敬:“尊敬的雍亲王,我是来给格格送马车的。”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车驾,不无骄傲道:“这是喀喇沁草原上最华丽的马车……”雍亲王才不在乎什么草原上最华丽的马车,十三四岁的小子巴着十岁的姑娘,心裏想什么谁还不知道嘛!胤禛瞧着他,嗯,图图巴鲁,其父是个不安分的,去年突击出去往巴林右旗多搞了几块地,虽是硕果累累,可惜把命也搞丢了,这小子便是按例承了喀喇沁亲王位,虽是年纪小,但也懂得休养生息的道理,比起穷兵黩武的爹是要好些的。图图巴鲁完全不知道雍亲王正在用看女婿的苛刻眼光打量他。而大格格在父亲面前总是要装乖巧的,这马车她要不要留下,就让男人们来决定吧。
“既然是喀喇沁亲王的一片好意,霞光你便收下吧。”雍亲王说完就上马挥鞭走了。大格格听了父亲的话,便要道谢,图图巴鲁却是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轻轻念着她的名字:“霞光,你的名字叫霞光?”大格格终于害羞了,女孩子的闺名是不能随便被别人知道的,于是红着脸道:“你不要告诉别人啦!”
图图巴鲁连忙呵呵傻笑道:“我知道,我知道!”因为知道了这样重要的秘密,他更开心了。
大格格回京的路上便是坐了喀喇沁亲王送的喀喇沁草原上最华丽的马车。众人回了京城,各自回了府邸,都在回答为什么这样早回来之流的问话,屁股还没有坐热,便传来了康熙斥责索额图为“大清第一罪人”的消息,顿时京城内外人心惶惶。与此同时,宗人府获命查抄赫舍裏府邸,将索额图一家老小全部擒获,并送入大牢严密拘禁起来。当日,原本晴空万裏,过了晌午便是雷电轰鸣,一场暴雨突如而至,自康熙初年起纵横政坛三十余年的索额图一党正式瓦解。
☆、不争才是争!(修)
胤禛是铁桿的太子党,索额图出事那日,胤礽屈尊到了雍亲王府来哭诉,说自己对外叔祖之事一无所知。胤禛瞧着他满脸挂着泪,不是以往那样意气风发的样子,实在也是可怜,但是究竟有没有勾结索额图作乱,自己也不敢给他打这个保票,瞧他这样,但又不好不管他,便道:“太子爷你放心,皇阿玛自会明察秋毫,冤枉不得人的!”胤礽在雍亲王府哭了半日,也没从老四嘴裏捞一个准信,也很伤心,坐了一会儿就说要走,胤禛便亲自给送回宫裏去的。
到了毓庆宫,一向端庄大方的太子妃也是哭得眼肿,跟着勉强说了几句话,胤禛连忙告退。一面往外走一面心情也很沈重,想这样一个人昨日还是那般高高在上,今日却像坠入泥潭如此狼狈不堪,连个平常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对皇阿玛,心裏越想越觉得敬畏。刚出了宫门,前面便来了一个侍卫,走路轻的像猫,神不住鬼不觉的,上前来截住他道:“雍亲王,皇上想见您。”胤禛浑浑噩噩跟着他去了干清宫,康熙在桌案上正在批折子,见了他进来,居然还笑了笑。“胤礽跑到你那裏诉苦了?”那样子竟是十分亲切。
胤禛深知皇阿玛的手段,忙跪下一字不落地把太子与他说的话都原原本本覆述了一遍。康熙听着,跟密报来的一样,心裏就很满意。然后问道:“你瞧着你二哥说得可是实话?”胤禛心裏一惊,往常都是说太子如何,今日变成了你二哥,实在诡异。一瞬间脑中过了一万种念头,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儿臣跟着太子爷办差,没得发现他跟索额图勾连……”康熙听了,瞇了瞇眼睛问道:“那么,他们两个常常搅合在一起也是假的了?”胤禛咬了咬牙,道:“索额图是太子爷的外叔祖,又一向得皇阿玛信赖,若没有皇阿玛的明示,太子爷也不敢擅作主张的!”康熙一听,知道这话是指责自己了。赫舍裏薨后,他怕太子委屈,的确有意扶植了太子母族,对索额图也多委以重任,只是至今尾大不掉,竟酿出这般祸害来。胤禛此言于情于理都是对的,太子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心裏也不愿意他生了那样不堪的心思,再想着这几日来一群人跑来落井下石,长篇累牍说太子坏话,愈发就觉得老四本性仁厚,是个好的。
胤禛大着胆子说完,见皇阿玛半日没有反应,自己心裏也害怕起来,有些后悔把心裏话都说出来。当然面上还是硬撑着,反正大家都说自己是铁桿的太子党,所以背主的事是做不得的,为今之计只能咬紧牙关力保到底了!停了很久,康熙终于又开口了,却不是说的太子之事,道从今以后要将弘晖留在宫裏念书,又问胤禛可愿意?胤禛哪裏敢说不愿意,诸多皇孙裏只选了弘晖,也是极有脸面的事,忙低头应了遵旨。康熙想了想,又道:“李佳氏诞育皇嗣有功,赏赐黄金千两。”胤禛心裏很明白这是老子夺了自己儿子,借机给的精神补偿费,便代侧福晋谢了恩。
相比与索额图的垮臺,弘晖被留在干清宫东暖阁的消息更加令人摸不着头脑,这么多年胤禛勤勤恳恳办差,窝在太子身后做小透明,凡事只有苦干多干,到了请功报赏的时候却是不见踪迹,完全是楷模一样的人物。因着他的低调,众人都快淡忘他的嫡子身份,但事发突然,再联系着弘晖被留宫中一事来看,纷纷觉得皇上可能要下一盘大棋啊。果不其然,索额图府邸刚被清理干凈,康熙便将历年所积压的弹劾明珠的折子公布天下,他性子刻薄,就是要故意羞辱明珠,让他知难而退。第二日,明珠便是称病辞官,从此远离朝堂。
众人原以为索额图倒了,太子也必受牵连,那么大千岁便成了诸位皇子中最合适继承大统的人选,联想着这种可能性,胤褆府中有几日竟车水马龙起来。孰料没过两天,大千岁背后的党首明珠又被当众斥责,被迫辞官。这下子朝廷的风向真是有些看不准了。个别人联系着弘晖留宫之事,开始猜测着雍亲王上位的可能性,正是众说纷纭之时,只见皇上与太子父子又一起乐呵呵的上朝来,丝毫没有龃龉的迹象,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康熙朝上还表扬了此次离京期间,太子如何勤谨治国,万事皆顺,并赏了一件镶七宝的黄玉如意给他赏玩。众臣见人家父子两人俨然将索额图那一页翻过不提,也就各自歇了心思。虽然事后又有些话从内廷偷偷传出,说康熙疑心太子同索额图一并大逆不道,还是王琰老大人以死相保,泣血陈词,说索额图老奸巨猾,图谋深远,以亲情乱惑太子,使人不识其奸诈云云。太子在干清宫裏跪了一夜,父子两个秉烛夜谈,第二日便和好如初。
且不说朝堂上如何风云变幻,苏凉得知弘晖从此以后要留宿宫中的消息,不由大吃一惊,尽自扒拉手指来算,想起史上号称最得宠的皇孙弘历就是在十岁的时候被康熙留在身边儿了。胤禛见她满面失神,还以为是心疼儿子,只得凑过来温言劝道:“别说你了,我心裏也是不舍得的,可是皇阿玛的意思我也不好驳的,横竖你也要进宫给太后与贵妃请安,到时候再见就是了。”侧福晋满肚子话不好细说,只嘆道:“宫裏的规矩大,你要多嘱咐他些。”胤禛便道:“你放心。”二人便逗弄了一会儿弘时,说了些闲话,因胤禛忙碌了一日,便早早收拾着睡了。
半夜裏苏凉被胤禛粗重的呼吸声惊醒,知道是梦魇了,忙起身要叫他,胤禛却是自己已经醒过来。苏凉下去点了灯,再回身摸了一把他的棉被,见已经被汗溻得湿了。唤了上夜的婆子送热水来,服侍他擦洗了身子,又换了新中衣跟新被子,再递了茶给他吃了,方才又躺下来。胤禛瞧着她,忽然笑道:“这些年了,还是在你身边踏实。”苏凉听了,想着来到这裏也有了十多年,早把王府当了家,跟身边这个人生儿育女,开始以为千难万难,如今居然也都过来了,一时心裏也有些感慨,便道:“我知道你心裏又存了事,想跟我说说就说,不想跟我说说你也得找个人说,什么事都一个人存着,可是苦坏了。”此话大有情谊,胤禛不由嘆道:“我觉得太子这回的事险了。”
此话憋在他心裏良久,谁都不敢说的,连胤祥也不能漏出话风去。侧福晋听了,心裏也讚他看得清。她虽然窝在后院裏,但是有了弘昐这个大嘴巴,不出家门而知天下事。况且索额图、明珠等事闹得那样大,想不知道也难。胤禛能跟她说出这样大不韪的话便是要交心了。苏凉沈默着,继续听下去。胤禛深知侧福晋心裏是有见识的,原先劝过自己的话都在理儿上,于是又道:“现在朝廷裏已经乱了,胤褆跟着老八老九成日裏想着捏太子的短处……老三说是写书理学,天天窝在府裏,看似平静,但也不见得不想要那位子……老五和老七是真老实……老十娶了蒙古福晋便是表明不再要那位置,但是他握着兵权,想拉拢的人也多……十三虽然跟着太子,背地裏怨言也不少……老十四前些日子进了兵部,瞧他气势也想着做大事……”苏凉听他磨叨了一圈,唯独没说自己,便直截了当问道:“你怎么想?”胤禛好似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只呆呆回答:“我是保太子的啊……”苏凉瞅了他一眼,然后道:“吹灯睡觉。”
屋子重新又变得黑漆漆,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禛慢慢向着侧福晋一面靠了靠,声音极低:“我要是做了皇帝……”苏凉听了这话,心中一震,转过脸来,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声音无比坚定:“你若是做了皇帝,是全天下黎民百姓的福分。”胤禛的手变得很烫,九五之尊是每一个皇子都或明或暗向往着的高位,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谨谨慎慎的办差,从未有此非分之想,只是这一回却是不同了,太子即将垮掉,因为他犯了皇阿玛最大的忌讳。那么剩下的,最有竞争力是谁?皇阿玛把弘晖留在宫中是因为喜爱还是为了别的?胤禛心裏反覆琢磨,依旧没有答案。
苏凉见已经把话说出了口,索性就说得更透彻一些:“朝廷的事是子孙万代的事,皇阿玛眼睛雪亮,只管办好咱们自己的差事,不争就是争。”胤禛沈思了一会儿,在黑暗中不由笑了起来:“好一个不争就是争!你说的极是!”侧福晋见他好似茅塞顿开,知道思想工作做通了,终于放下心来,便打了一个呵欠:“睡吧,咱们明儿还得早起呢。”胤禛心裏卸了包袱,不再阴云密布,皇阿玛的性子正是那样,是你的,可以给你,但是你却不能抢。太子跟皇阿玛处了这么多年,却是没有参透,犯了致命的忌讳。心裏的事放下,也就有了兴致,他凑过来歪缠道:“你身子已经好了,怎么还不让我碰你?”侧福晋被他弄得发痒,只笑道:“你若是等不及了,那院裏还有两个妹妹在等你。”说着,又故意把妹妹两个字咬的那般重。胤禛想起竹院裏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女孩,也很无奈道:“都是孩子呢……”说着手底下正摸到妙处儿,便喘着道:“我可是受不住了……”侧福晋见他动了火,也不好拒绝的,便是这样任他硬拉着终究做成了好事。
☆、最新更新
弘昀天性聪敏,眼见快五岁了,胤禛便决定早些送他去上书房念书。虎啸院也已经赶在炎暑之前清扫完毕,按规矩,凡是出去念书的孩子都要去另院居住,侧福晋想着弘昀比其他哥哥早一年分院,便把自己身边儿的翠儿给过去,到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