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画（六）
天色很快便黑了下来。
千萤从睡梦中醒来时，山洞裏面不知何时燃起了火。
沈初黯坐在火堆旁，手裏不停地添着柴火，神色晦暗不明。
“你的烧退了吗？”她问道。
沈初黯充耳不闻，继续添火。
“你再添下去，整个山洞都要被烧着了。”
沈初黯的手一顿，把柴火往旁边随手一扔，起身便往洞口走。
她趁他路过时抓住他的衣袖，有些心虚地问：“你要去哪儿？”
沈初黯没有回头，语气讥讽地说道：“去哪儿都好，总之不想跟你呆在一块儿。”
千萤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你生气了？”
他将自己的衣袖拽离她的手，冷冷一甩，还嫌弃似的轻拂了两下：“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转过身，微微弯腰，手指轻轻抬起千萤的下巴，漆黑的眸如无暇的美玉，闪烁着撩拨和怒火的意味：“我是去找你的初雪神官，让他来给你解毒。”
千萤狐疑地眨眨眼：“真的？”
沈初黯掐着她下巴的手指骤然收紧：“怎么？很期待是么？”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在初雪身体裏的是尘归雪，你的尘道长，是不是更期待了？”
沈初黯的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千萤毫不怀疑，若是这个问题她答得不好，那么下一刻就会被他捏碎下巴。
“那就是神志不清时说的胡话，我当然最想让你帮我解毒！”
沈初黯明显不信：“是么？我怎么觉得，越是神志不清之时，说的越是真话。”
千萤不甘示弱地反问：“那你说的那句，也是真话么？”
沈初黯盯着她的脸，沈默良久。
千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稍稍偏过脸去。
沈初黯手上又一次用了力，将她掰了回来。他脸颊处的肌肉微微抖动，眼睛微瞇：“就算是真，你当如何？”
见她不答，他扬起一个刻意的笑容，冷冷甩开她的脸：“我也未必就是对你说的。”
千萤深吸一口气，胸膛强烈起伏着，带着怒意唤他：“沈初黯。”
“你在这画中，打得过我吗？”
沈初黯彻底被她气笑了：“想打我？”
他低声笑着，一把将她捞起来，身体猛地前倾。
千萤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忽然一痛，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困在他的身体和石壁之间。
他攥住她的手腕抬至头顶，用力按在石壁之上。
沈初黯此刻就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一般，眼神疯狂：“不如，你直接杀了我。你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他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平静地吼道：“你不是喜欢咬人吗？来，冲这儿咬。”
千萤楞楞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沈初黯冷笑出声，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大声喊道：“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打我，现在是怕了吗？来啊！”
他现在的样子，让千萤想起之前在混沌之墟时的幻境。也是像现在这样，递给她一把刀，让她杀他。
她永远记得那时的心情，也如现在一般，像是软刀子割肉一般持续的钝痛。
千萤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踮起脚尖，慢慢向他的喉咙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