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鼓(十一)
“你说什么?”孙叔听了他的话,瞬间暴起。
赵叔在一旁忙拉住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李岳道歉:“不好意思道长,我这个老兄弟一向鲁莽,您千万不要介意。”
李岳不在意地一挥袖子,转头离开戏班:“我话已至此,你们听与不听,是你们的事。”
他走了以后,孙叔还挣扎着要冲上去,被几个人死死拉住。
孙叔又气又无可奈何,最后挣脱开他们的禁锢,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们戏班就是解散,也不能做那种卖女儿的事。听到没老赵,这件事我坚决不同意。你说我们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赵叔也一脸的一言难尽,他皱起眉大声喝道:“你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小辈们都在,你也不闲丢人。”
孙叔抹着眼泪:“丢人又怎么了?裏子都没过好,还要面子做什么?”
这时候,阿宁突然走过来,在孙叔面前蹲下,眼中含着泪,几乎下一刻就会落下来。她用颤抖而又坚定的声音说:“如果真的能解戏班的燃眉之急,我愿意的,阿宁愿意的。”
...
“之后她就嫁给了白慕承,是不是?”千萤问。
李岳点点头,继续道:“正是。白家少爷爱慕阿宁姑娘已久,还曾立誓非她不娶,那日便是他让我前去劝说...”
千萤嘲讽地笑:“爱慕?这是趁人之危!”
李岳继续道:“那时我心裏只想着报恩,救我一命的那个富商就是白家的家主,白慕承的父亲。他提出让我留在白家保护他儿子白慕承。我想着自己正好年事已高,不适宜再四处奔波,留在白家又有好吃好喝,何乐而不为呢,于是便答应了。”
阿宁嫁进白家以后,他们倒是过了几年安静祥和的日子。
阿宁还给白慕承生了一个儿子,有一段时间,李岳还以为自己促成了一顿美好的姻缘,是积了无上功德。
可好景不长,白慕承很快便发现,阿宁心裏另有其人。
他最喜欢她笑起来的样子,可自从她嫁给他,便再也没笑过。哪怕她们已经有了孩子,他还是发现,她留着别的男人送给她的布娃娃,日日都要拿出来看,上面染的颜色都已经掉了几层。
甚至有一日,他竟然看到她拿着那个娃娃,在悄悄地落泪。
可即便这样,那个娃娃却依然笑得很开心,很像阿宁从前的笑颜。
他忍了又忍,终于觉得不能再忍下去了,于是猛地冲过去,夺过那只娃娃,随手扔到了火盆裏。
却不曾想,阿宁猛地将手伸进火盆裏,将娃娃从火裏抢过来。
他看到她的手上被烧出几个泡,她却好像并不觉得疼。
他冷笑连连,有些愤怒地抬起手,给了阿宁一巴掌。
阿宁被这一巴掌打得跌坐在地上,她抬起头,神色有些难以置信。
“白慕承,你休了我吧。”她眼裏噙着泪,痛苦地说道。
白慕承抓住她的头发往后扯,恶狠狠地说道:“不可能。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就算死,你也是我白慕承的人。”
说完,便将她狠狠往旁边一甩,怒气冲冲地走了。
那之后,他就派人去查,阿宁惦记的男人到底是谁。
很快就有人来报他:“听戏班的人说,她好像对在河边捡回来的一个男人动过心,好像叫什么...阿煦。少爷你也许曾经也见过。”
白慕承这才想起来,那个与他一同站在臺下,看阿宁演出的男人。
阿宁还为了这个男人,对他说了重话。
他默默攥紧了拳头:“再去查,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
“戏班出事没多久,他就离开了,戏班的人也不知去向。”
白慕承觉得可笑:“这是跑了啊。这么没担当的男人,到底哪裏比我强?立刻派人去找,如果见到了,绑也要给我绑回来。”
李岳这时恰好赶来,听到了这些话:“不用去了,他已经死了。”
白慕承惊讶地看向他:“哈?死了?”
“他扒了自己一身的皮,还砍了一截自己的骨头,做了一面鼓,一只笛。而我就在旁边,让他在这期间,都不会死。”
听到他说得这些,白慕承忽然觉得毛骨悚然,身体都冷得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