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卷（六）
千萤一楞，没听懂她的话，于是问道：“什么意思？莫愁，你在说什么呢？什么永别啊？”
“阿姐，四耳兔一族曾经世代守护着一个村子，但后来那个村子的人忘恩负义，害了四耳兔一族。我就是那个村子唯一的后人。”
“我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守护你，弥补祖上的罪过。必要的时候，要为你献出自己的生命。”
“其实我一直在期待着这一天，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活在挣扎和忏悔裏。”
千萤楞了半晌，急忙说道：“莫愁，你冷静一点，就算你是那个村子的后人，也没有必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件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莫愁摇着头笑道：“就算真的没有关系，可这么久以来，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的亲姐姐。为你献出生命，我甘之如饴。”
她笃定地说道：“阿姐，没用的，你拦不住我的。”
千萤焦急地喊道：“不要，莫愁！我不需要！我们一定还有办法的，你别冲动。”
“莫愁！”她睁大了双眼，眼中瞬间长满了红血丝。
眼泪充盈了她的眼眶，渐渐从眼角滑落。
莫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化成了人形，和她在识海中看到的那个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小女孩一模一样。
她用身体为千萤挡住了最后一道最强大的杀招。
千萤将她抱在怀裏，双手都在颤抖。
莫愁吐出一口鲜血，笑着说道：“阿姐不要难过。引魂灯……还会有新的器灵的。是我一直以来……霸占了这个位置。”
零碎的记忆碎片涌入千萤的脑海。
她想起她在冥界引渡魂灵时，曾经遇到过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小女孩。
旁人见到千萤不是战战兢兢，就是害怕发抖，只有那个小女孩看见她便冲她笑。
后来小女孩便在冥界住下了。
作为一个魂灵，她似乎并不急着转世投胎，而是喜欢跟着她，找她一起玩。
起初，千萤并不讚成她这种行为。后来渐渐习惯了，千萤便允许她跟着。
直到某一天，她不见了。千萤以为她是想通了，投胎去了。
后来才知道，她是把自己献祭给了引魂灯。
正是因为她，引魂灯才会选择她主人。
莫愁的身体从她的掌心缓慢地流逝着。
千萤抓空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
痛苦、不舍、愤怒的情绪一同涌上来，让她的眼角划出一道血泪。
她充血的眼睛看向阵外的谢音尘，冷冷道：“宵小鼠辈，岂敢放肆！”
数以千计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终于恢覆了全部的记忆。
与此同时，一道强大而又清澈的妖力也进入她的身体，经过四肢百骸，最终归于她腹部的妖丹。
妖力由内而外地爆发出来，困着她的结界瞬间四分五裂。
谢音尘被这股力量震得后退几步，表情却仍然得意且猖狂。
他哑笑片刻，恍然大悟般喃喃：“压制沈初黯身上怨气的力量，竟是你的全部神力。你还真是舍得啊。”
他幸灾乐祸地说道：“如今你拿回了三成，你猜他没了神力的克制，会变成什么样？怕是连你都不认识了吧。”
千萤用手中妖力凝出一把剑。
谢音尘面色不改，继续道：“如今我得了你的全部功德，离飞升只差半步。若你多拿回五成，便能与我有一战之力。可是才三成，有点勉强。”
***
沈初黯刚从地上捡起千萤掉的炽绫，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克制他怨气的另一股力量忽然被抽出三成，然后沿着同一条轨迹飘散而去。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血红。
无穷无尽的怨气以他为中心荡翻出去，在剎那间，几乎将整个云鹤门夷为平地。
天空被怨气侵染，渐渐变得昏暗，就连周围的海水也被染成了黑色。
云鹤门的弟子和楼长老紧急开了门中的防卫结界，将所有人都退到了保护罩当中。
千萤突破了禁地的结界，飞身而出。
那一瞬间，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她手中提着一柄长剑，不遗余力地劈向谢音尘。
妖界的人似乎有所感应，此时也已经来到了云鹤门，见到空中的千萤之后，纷纷跪在地上，整齐划一地喊道：“恭迎妖神大人！”
“恭迎妖神大人！”
“恭迎妖神大人！”
千萤又是一剑劈下去，命令道：“退下。”
见妖界众人杵着不动，她不耐烦地重覆：“我让你们退下。”
几大妖王对视一眼，最终还是还是带着人先走了。
但他们没有完全离开，而是守在云鹤门门外，静观其变。
谢音尘不愧是半步飞升的实力，千萤用三成妖力和他打，着实有些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