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乌龟。◎
姜淮挂了电话,
抬头就见傅明升正望着自己。她略微抱歉道:“我要不去那屋睡吧,不然连带着你也睡不好。”
说着就要抱着枕头下床。
傅明升拉着她的胳膊肘把人拦了下来,有些不客气地拿走了姜淮手机,
关上静音扔在一旁,然后把她抱在怀裏,搂得紧紧的:“乖,别看了,
我陪你试着再睡会儿。”
姜淮躲藏在他的身躯之下,
非常有安全感。但她明白这种安全是暂时的,
明天的太阳一升起,
她就得去学校上课了,到时候的她,
面对着千万双打量意味的眼睛,就会像暴露在阳光下的鬼。
“傅明升。”姜淮叫他名字,
“我明天不想去上课了。”
“那就请假。”他说,
“以后都不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淮了解他,
知道他会顺着自己毛捋。也正是因为如此,
她才敢用这种方式对着他抱怨。若是换个爱说教的,
此刻再煞有介事地跟她理论掰扯几句,讲一通人模人样的大道理,那她才是会觉得烦透了。
一分钟之后。
“傅明升。”姜淮又喊了他一声,
今天第七百五十次嘆气道,
“我明天还是去上课吧。”
“好啊。”他摸了摸姜淮的脸颊,
“你能够这样勇敢,
我会为你骄傲的。”
姜淮闭着眼睛,
撇了撇嘴:“我不想勇敢,
我想当缩头乌龟。”
傅明升点点头:“那我就当你的龟壳,
想要缩多久都行。”
傅明升这套顺毛捋的战略姜淮很是受用,她轻笑了一声:“你好没原则啊,墻头草吗?”
“淮淮,”傅明升贴着她的耳朵蹭了蹭,又低头亲了她的头发,“勇敢也好,胆怯也好,你随时都能变卦的。无论怎样,我都爱你。”
姜淮没有再多说话了,她不动声色地跟傅明升又贴近了些,迷迷糊糊地,多少算是睡了两三个小时。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两手一拍,还是决定去上课。
原因无他,自己又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没有龟缩在家让旁人随便笑话的道理。
傅明升起床游泳的时候,姜淮也起来了,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梳妆打扮,满脸凶相,眼线都要飞上太阳穴了。
可对着镜子仔细一瞧,颇有些外强中干的意味。她又用棉签小心擦去过度飞扬的那部分眼妆,尝试调动五官变换了几个表情,总算使得自己这张憋着委屈的丧脸恢覆了五分平日裏的高冷和无所谓。
傅明升提出要送姜淮去学校,她没有拒绝。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这个人在她身边,再崎岖不平的路似乎都会变得好走些。但保险起见,避免横生枝节,姜淮让傅明升在校门口十米开外的地方把自己放下了。
她一如往常地往教室走,今天的第一讲是堂理论大课,在阶梯教室上的。巧合的是,这间阶梯教室正好是还前一天开班会的那间。
初春的早晨寒风冽冽,姜淮拖着极其沈重的步子,心裏默念着“千万不要遇到前来关心自己的熟人”,企图佯装无事发生那样,像只黑天鹅,昂首挺胸往教室走。
怎料下一秒,就迎面撞上了神情关切的辅导员。
“姜同学!”
这位热心辅导员姓王,是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看着是刚硬假小子的外表,实则有着林黛玉的心肠,此刻面对着被无端造谣的姜淮同学,就好像面对着即将葬入黄土的落花,王辅导员同志心疼不已,伸出食指推高松垮的眼镜,随即就仿佛要落下泪来。
总之,姜淮被她拦下来了,随后半推半就地跟着这位王辅导员去了办公室,接过一杯滚烫到难以下咽的热茶,端端正正地坐在辅导员旁边。
“作为你的辅导员,我需要尽到保护你的义务,不能直接把你扔到流言堆裏去吧。”王辅导员慷慨陈词,“昨晚院长连夜找了蒋老师和其他知情人士了解情况,知道你们是清白的,但是现在舆论压力太大,学校需要走个流程调查调查,缓一阵子再发表声明,否则实在难以服众。”
王辅导员说完这番话,又顾左右而言他且轻言细语地念叨了半个小时,姜淮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了,就是给要她放个假,让她先回家。
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是,担心她在各路流言中伤中憋出什么心理问题,要是一不小心在学校干出点什么极端事件,那就对人对己对学校都不太友好了。
姜淮乖巧点头道:“好的,我明白了,谢谢王姐关心。”
让她回家听候发落。姜淮对这个决定并没有什么过激看法。正如她凌晨时分在傅明升怀裏说的那样,自己是想当乌龟的,才不想当什么冲锋在前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