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2)
第二天一早府上的管事刘月就过来禀报,说七皇子殿下嫌自己住的地方吵闹,灯火也不够亮堂,想换个厢房住。
杨槐倒是无可无不可,“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可是等他想起来问一句李逢舒想搬去哪处厢房的时候却发现哪裏都找不到他。
不仅如此,他带过来的所有东西都已消失不见,府上关于他的痕迹也被收拾的干凈,就好像他来到这裏只不过是众人做的一个梦。
直到下午拜访江靖的时候,江靖才道出了李逢舒的去向。
他要去游说赣南邻州长官。
这也是他们昨日商议出来的唯一的办法。
这次赈灾队伍除了金吾卫的人,其他大部分都是孙家的人,孙传芳要留在这裏,以备不时之需,而江靖近来有些水土不服,吐的厉害,身体底子到底是不如这些年轻人,于是也被留了下来。
事态紧急,朝廷的军队不日就会抵达赣南城下,李逢舒若是想救下那些人,就必须在李逸兰来之前将难民与山匪的关系扒干凈。
李逸兰非良善之辈,若是此次与山匪谈判失败,谁都无法保证他会不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因此,李逢舒昨夜召集了十数人,换上便衣,;连夜出发。
杨槐静静地听着面前面色发白,口唇干燥的江靖说完,半晌才说:“殿下倒是宅心仁厚,竟能为黎明百姓置自身安危于不顾。”
“明知前路漫漫且艰难险阻,我亦心向明月不问归期。七殿下出这一份力,无论成功与否,天下百姓都会记得他的所作所为,史书上也必会有他这一笔。”江靖也明白李逢舒这一路必定不会那么顺利,可他也无能为力,只得长舒了一口气,嘆道,“只希望他这一路有惊无险,平安归来。”
杨槐低着头看了看地面上的灰尘,又抬起头看了看天上低悬的夕阳,突然问:“他往哪裏走了?”
他没有问为何不能将那些难民送到淮扬来,因为这个答案太明显了。
淮扬太远了。
可能对他们来说,淮扬到赣南不过就是几日的路程,可对那些已经疲惫不堪的难民来说,这两地的距离无异于天堑。
而且若是那些难民真的来了,他又该怎么跟淮扬的百姓解释,怎么去安置那些外地人呢?
他手上的钱……只不过能维持府上开销而已。
江靖说了个地名,正是淮扬与赣南两城之间的一个城池。
“多谢,江大人保重身体。”杨槐道。
心裏泛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像是不安,又像是担心。
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说一声再见。杨槐这么想着,又突然释怀。也是,就算说了再见,自己又能够做什么呢?
可是心裏这般不安,那只兔子在心臟裏横冲直撞,朝着江靖说的那个地方使劲地拱,似乎是想将主人带往那个地方。
杨槐有一种预感,如果这次不跟上去,他可能就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可是……
他又该以什么理由跟过去呢?
……
“不好了不好了,杨大人他又消失了!”
“什么意思,什么叫消失了?”
“今晨宣慰使府上的下人求见,并交给了我一封杨大人的亲笔信,信上说他打算去云州一趟,让我们暂且帮他打理一下公务。”
“……信上杨大人有没有说他为何要去云州?”
“他也没说啊!”
“不是,你们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他走了让我们处理公务,这跟天天休沐有何区别?”
“是啊……杨大人你倒是快回来啊!”
……
府上的下人依旧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地打理府上内务,显然,主人的离开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
只有公堂的各位大人对此颇有微词,不过喧闹了一会儿之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杨槐外放淮扬为官,只要他所作所为对得起淮扬,那他们也不会管的太多。况且他不在,决策权就落到了他们这些人的身上,这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事。
小亓手裏攥紧了那封寥寥数语的信,脸色越发冷淡,心裏的怒火却在噌噌上涨。
那个骗子,以为昨天夜裏在她睡着之际留下这封信就可以代替亲口说的告别。
究竟为什么要去云州?
他不是淮扬的长官吗,不是只要管好淮扬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难道他不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