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4)
上次来到赣南城下也是在夜半时分,没想到,这次还是半夜三更回了赣南。
不过境遇却已完全不同。
陆迁宇倒是没有为难他,只吩咐了随行的几个大汉看着杨槐别让他跑了,并没有将他绑起来。而孙感灵就没有这个待遇了,不仅手脚被缚住,连眼睛都被蒙上了,就是为了防止他随时暴起伤人。
被这般对待定然是不好受,杨槐本想让陆迁宇松开他,可陆迁宇虽然语气客气,态度却很强硬:“他武艺不俗,不绑起来我不放心。过会就到目的地了,不会绑他太久的,杨大人大可放心。”
四周的灯火将眼前的建筑照的亮如白昼,“太守府”三个大字映入眼帘,杨槐抬头看了一眼这三个字,很轻地嘆了口气。
“杨大人可是在担心孙贺州?”陆迁宇很敏锐地捕捉到了杨槐一闪而过的情绪,略带讽刺地笑道:“他也值得你惦念?若真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待会见了就知道了。”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陆迁宇执意让杨槐住在上次的房间,而孙感灵则被他的手下带走了,看那方向,似乎是大牢。
陆迁宇此人一向谨慎,尤其是到了这种要紧关头,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引起不可控制的变化。他本意是将李逢舒等人抓起来,可是他们剑走偏锋,绕了条远路,导致自己的手下根本没有看到他们的一片衣角。
不过杨槐也会跟出来是他没有想到的,毕竟这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李逢舒下决心游说各州长官是为了在李逸兰手底下争一份功劳,虽然他名义上的父皇并不会想看到这样的结果,而杨槐做出了跟李逢舒一样的选择,就说明了他的立场。
他站在李逢舒这边。
且不说此路异常艰险,就算真的成功了,朝廷也未必会记得他的一点好。相反,若是以后他重返中央,那些人就会将他视作李逢舒的幕僚,再想加入别的阵营,别的人未必有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后颈处又传来尖锐的疼,陆迁宇的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他皱着眉去揉捏后颈那块,借以缓解疼痛。不知为何,他最近时常感觉到脖颈疼,像是有什么重物一直压在头上一样。
赣南城裏的名医几乎都看过了,可所有人都说不出这到底是为什么,只开了些安神止痛的药方让他先喝着。
虽然已经快习惯这样的疼痛了,陆迁宇还是觉得心情烦躁,后颈的皮肤触手冰凉,却又好像肿起来了。
抬眼的时候正好对上杨槐的目光,他的嘴唇蠕动,似乎是说了什么,但是声音太小,没听清。
“什么?”陆迁宇脑子裏飞快地回想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最后治理出来一个“切记”。
可杨槐却不愿再答了,语焉不详地回了几句就说要睡了。
莫名其妙。
“既然如此,杨大人就早些歇息吧,我还有要事需得处理,就不送杨大人了。”
深灰色的恶鬼转过了脖子,脸与背保持着一致的方向,她用那双流着泪的双眼望着杨槐,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明晚子时,太守府东北角的厢房,切记。”
虽然陆迁宇没有明说,但杨槐依稀能猜出来,他此时应该扮演的是人质一类的角色。他自以为自己再怎么样也只能算是一个无关痛痒的外放官员,实在是没有那么大的分量去改变谁的决定。
当然这种话自己想想就好,他也没有傻到大肆宣扬自己其实一点也不重要,除非是活腻了想当这个弃子。可是他还有事没有做完,还有人没有见到。
他舍不得就这样离去。
陆迁宇倒是没怎么限制他,太守府上可以自由来去,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他身边还跟着陆迁宇安排的眼线。到哪都有人跟着的感觉确实不太美妙,但人为刀俎,杨槐只得接受。
第二天在府上转了转,杨槐还特意问了府上的侍女春结等人的下落。那个侍女低着脑袋想了一会才回答说春结一行人在杨槐走后的第三天就离开了,听书房侍奉的人说似乎是去了江州。
杨槐又问孙贺州的下落。
这回侍女沈默了好一阵,抬眼飞快地看了一下杨槐身边跟着的人,才有些害怕地回答道:“被陆大人关起来了,关在他自己的房间裏。”
侍女又迟疑地再看一眼,似乎有话要说,可杨槐身边的那个人瞟了她一眼,她连忙低下头:“婢子……婢子还有要事在身,后院也没打扫,婢子先走一步。”
孙贺州被囚倒是在意料之中,可看那侍女的脸色,此事似乎不止囚禁这么简单。杨槐又问了其他人,都只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
看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杨槐还想知道孙感灵的情况,可这些不属于府上侍女所能打听到的事,知道这件事的人又不一定会告诉他,于是只好作罢。
太守府上还有别的“客人”,是山匪首领。陆成和他的妹妹妹婿。
看来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住在太守府,那也就意味着府上碰见的,除却下人侍卫之类,都是些重要人物。
不知那山匪头子陆成是何模样,有联合地方官员占领一方的魄力,在乱世之中也能称得上是一位枭雄。
不巧的是那两位今日都不在府中,杨槐只见到了陆成的妹妹路辛,大约二十七八的模样,给人的第一映像不像是匪窝裏出来的,更像是普通贵妇,言行举止之间透出一股不谙世事的天真。
看起来似乎被自己的哥哥和丈夫保护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