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迢迢(2)
杨玉书得了准许,收拾了一番之后便快马加鞭地上了路。他本就不在属于阳间,即使是借了一副身躯,也不能停留太久。
孙感灵从前在李逸兰手下做事,后来被李逸兰过河拆桥,又在杨槐身边立了些小小的功劳,因此,李逢舒在清算李逸兰一党的余孽的时候,并没有将孙感灵一同清算。
现在孙感灵算是杨槐手下,李逢舒也不好插手,就将自己查到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杨玉书。
原来,孙感灵曾按照李逸兰的吩咐去大朝境外采取些许龙骨花,其心不言而喻。
后来龙骨花被李逢舒暗中截了下来,这也算是李逢舒暗中回报那些年太子李鸿对他的善意吧。
杨玉书此行只带上了些许小玩意,轻装快马,归心似箭。孙感灵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策马驰骋。
他感觉杨槐变了一些,他记得杨槐的骑术没有这么好。
但这小小的不对劲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人是他看着走进皇宫的,也是他看着出来的,就算是在皇宫裏发生了什么事,按照那位的性格,冒牌货早就该被抓到碎尸万段了。
弱水迢迢,有人披星戴月,奔赴那盏属于他的灯火。
现在正是盛夏时节,家乡弱水的雪早就化了,露出底下肥沃土地,新一茬的青草在去岁枯死的旧草底下生根发芽,不知名的野花铺满青黄不接的草坪。
北方的春天来的晚,可要他的家就在那裏,那是他的归属,是他身死之后也想落叶归根的故土。
那是,冻土裏长出的十方生机。
……
相较于杨玉书的欣欣向荣,李逢舒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李渺登基只为眼前考虑,而他则要之后考虑。
留在上京的西夷各部还没有解决,其他的皇子公主又该如何安排,各部门的官员,世家豪门之间的关系又该如何处理,这些都是他要考虑的。
上了年纪的宫妃大都呆在深宫之中,只要她们不兴风作浪,李逢舒就不为难她们。至于其他皇子公主……李逢舒想了想,还是放出去吧。
及冠的皇子们都得了封号,一同被前往偏远封地,不过李逢舒暗中降了规制,他们明面上是亲王,实际上却跟异姓王差不多。
现在宫中最大的便是四皇子李时芷,李逢舒私心是想让他一同前往封地的,但他的生母兰妃疯癫多年,离不开这个儿子,也不再适合长途跋涉,再加上……李时芷便继续留在了上京。
乐平公主被送往皇家明月庵,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朝中还有些声音说可将乐平公主送去和亲,以换取西夷各部安稳退兵,可是李逢舒一口回绝并迅速将人送去了明月庵。
“我大朝,怎可靠女人来维护国家安宁?”李逢舒一把将折子摔在地上,声音不高但却依旧充满威严,已经初显帝王威仪。
但其实他考虑的事情更多,先不说和亲一事到底能不能让人退兵,人家带着那么多人来上京跑一趟难道只是一个女人就可以打发了?况且乐平虽然没什么脑子,但一朝兄长母亲全部身亡,心裏肯定是有怨的。
他不能保证乐平到了那边老老实实地履行她大朝公主的职责,为一个很可能是她杀兄仇人的国主守住西夷与大朝之间的和平。
还是养在眼底下比较让人放心。
在这之前,西夷各部一直与大朝交往不多,唯一称得上打交道的就是每当秋后草长,马匹肥硕之后,边境游牧民族与官兵之间摩擦不断。
游牧民族缺少过冬的粮食,只能去抢,一来一去,矛盾就越来越大,几乎是到了谈夷色变的地步。
而这次李逢舒能说动西夷各部出兵帮忙,就是开出了足够他们心动的条件——互市。
现在他们不肯走,想必是对当时达成的条件不满意。
不过现在李逢舒刚上位,对朝中事物并不算熟悉,小部分官员并不一定信服他,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与他们开战。
定外先安内,朝中不稳,后方不定,若真的贸然开战,谁输谁赢还真的不一定。
某日,李逢舒将众位西夷首领召至御书房长谈两个时辰,除去当事人,无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三天之后,西夷各部尽数退兵,临走之前达成协议,两朝五十年内不动兵刃。
和平固然是人人都想看到的,可若是有朝一日一方欺人太甚,那这协议不也只是强者手上的废纸,弱者心裏的安慰罢了。
朝中事务繁杂,李逢舒忙的脚不沾地,还要应付那些有心试探的老臣,也是狠狠体验到了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的生活了。
过了几日,上京中温度更高,晒的人几乎抬不起头来,即使是放了好几个冰盆也难消酷暑。宫人小心提醒道:“陛下,这个时候该去行宫避暑了。”
避暑的行宫修在更为北边的地方,依山傍水冬暖夏凉,在每年最热或最冷的时候,皇帝便会带着朝中核心官员前往避暑山庄住上一两个月,处理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