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李睿觉得那眼神裏像是有钩子,在诱惑他沈沦,那眼神媚而不俗,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不过这样也提醒了李睿他已不再年轻,容貌不再的事实。
李睿不露声色地移开了目光,看向底下坐着的众人,微微笑道:“今日恰逢女儿节,正是踏青的好日子,宫裏花匠养育了不少奇花异草,趁此机会,特许诸位一同赏玩。大家把这当作寻常宴会,不必讲究那么多规矩,尽心便罢。开宴吧。”
虽然有李睿亲口吩咐,但底下众人哪敢把这话当真,但当着李睿的面,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拘束打他的脸,于是更用力地挤出一个笑,跟周围相熟的人交谈起来。
百花宴既是赏花宴,但也少不得在宴上用餐,精致的食物被一道道送上来,个个品相上号,每道菜务必追求完美,万一不小心做的不好,是万万不敢带到御前的。
薛晴雪坐在李睿旁边为他倒酒,时不时说些笑话,逗得李睿是神清气爽,正举起杯子往唇边送去时,却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在盯着自己。
他对旁人的视线向来敏感,察觉到这道视线立马看去,却不料对上了一双极为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临终前是怎么样的?
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那个被誉为最有可能成为明君的人,那朵高岭之花,却跪在自己的面前,眼中的泪大颗大颗落下,悲戚地哀求他:“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现在只求你以后能好好对待玥娘,也能好好对待她的孩子!”
“良辰美景好时光岂能无歌舞助兴?来!”李睿心裏冷笑一声,不再看坐在角落裏的李逢舒,他双手击掌,不一会便有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女并十几个拿着不同乐器的乐师走了上来,训练有素地站成一个梅花形,待另一对乐师弹起第一个音,便跟着音乐开始跳起舞来。
战士军前半生死,美人帐下犹歌舞。
“官员老爷们,行行好吧,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
“妈妈桑,你看我家女儿,虽然是瘦了些,但养养肯定是上等的货色,只要……五斗米……五斗米不成四斗也行啊……啊?三斗?这……你带走吧……”
“男孩儿要么,我家这个能干活能……只要两斗米就能带走!”
“爹……娘……能不能不要把我送走?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好孩子……呜好孩子,乖啊,以后跟着妈妈桑要听话好么……”
千裏之外的赣南城外,路上城墻边皆是饥肠辘辘,饿的面黄肌瘦的难民,他们跪在地上,机械性地重覆着那几句乞讨的话,盼望着有人能在困难时予以援手。
他们呆呆地望着上京的方向,望着太守府的方向,期望出来个什么人能发布告示,开仓放粮。
可是,没有人。
赣南城门紧闭,将那些人间悲苦都隔绝在外,似乎这样就可以当作无事发生,他们依旧可以过他们的逍遥日子,依旧可以歌舞升平,粉饰太平。
只不过那些家裏有些财力的人都在暗中招纳护院,现在城外的那些难民是没有动作,谁知道万一哪天就发疯了?现在多招些人以防万一。
现在赣南城内粮食价格上涨飞快,他们都在等。
等一个发财的好时机。
用人命换来的好时机。
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了下去,死在路上,死在郊外,或是随便哪裏,没有人能为他们收尸安葬,连张破草席都没有。等待他们的,要么是化作腐烂=土,要么是变作食物。
“那些大老爷家裏肯定有粮食,为何不肯给我们一些?”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既然他们不管我们死活,那我们又何须在意他们!我们大家一起上,冲进他们的家裏将他们的粮食拿走,难道你们真的想被活活饿死吗?”
“冲啊!”
“等等,此事关系重大,我等需商议一番,定个计谋才好,要不就是自投罗网了不是?”
“你说的对,是该好好谋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