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自己没有第一时间猜出他身份,没有立刻接住他的手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快成年的男人下马车还要人扶,这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女娘才有的待遇吗?
心裏这么想着,杨槐却还是回道:“微臣不敢。”
刚才还说了没什么不敢,这回却还重覆相同的话,要么就是没把刚才那点事放在心上,要么就是真心认错。可是他脸上也没多少歉意,反而那股置身事外的态度占了上风,这让李逢舒越发不快了起来。
费劲心思经营的表情在这一刻分崩离析,他再也不想保持着那一样一副为世人所歌颂的君子模样,冷哼一声甩开了自己扶着的那只手,径直向前面等着的官员走了过去。
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们两个,从第一面就不对付,现在也是话不投机,他的心系着远在上京的王梦和他的小芷师兄,也放在淮扬的女学上,根本没有分出一毫给别人。
不,不止这些人,他还分了大半给那个自己从未谋面的人身上——那些信的主人。
寄往状元府的亲笔书信,已有妻室,小芷师兄,老师,那些小女娘,淮阳百姓赣南百姓,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比他更重要。
不过也是,他们只不过是总共才见过两次的陌生人而已,又或许从一开始他们就相看两相厌,到现在这样虚伪地维护着表面的和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再次调整好表情,李逢舒笑得如沐春风,语气也变得温润了起来:“诸位大人久等,路上耽搁了许久,我向诸位道个不是。”
等候着的官员一个激灵,心想你要是这么觉得肯定就会先派人来禀告一声而不是让我们乖乖在这等了这么久,面上还是保持着一股恭敬的模样,却又不小心再次踩了李逢舒的痛处:“微臣不敢。”
林接素原本就站在杨槐身后,杨槐一走,他就成了最前方的那个人,此时更是亲眼看见那位七皇子殿下听到这句话之后额角挑了挑,周身气压下降了好几个度。
可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究竟是哪裏惹到了这位的时候,李逢舒却又迅速恢覆成了之前那个样子,体贴道:“想必诸位大人应该也是累了吧,我们先进城。”
林接素道:“不辛苦,倒是七殿下一路赶来更为辛苦,杨大人已经准备了接风宴,只等七殿下及诸位大人莅临。”
李逢舒余光扫了眼站在身后的杨槐,笑了一声:“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还请大人为我们带路。”
虽说是杨槐吩咐的,其实这场接风宴是林接素一手安排的,而杨槐顶多算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然后被叫来一同参加而已。
至于这笔银子,好像是由林接素出的。
由于来者众多,林接素直接包下了一整栋酒楼,不过这次却包的不是桐花苑,而是另一家酒楼。
主桌设在二楼最大的包厢,李逢舒、江靖、孙传芳、杨槐、林接素还有另一个名叫陈思的官员。
赈灾队伍裏面还有几个杨槐的熟人,当初那位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陈露白就跟着一起来了,不过因为他官职不够高,不够资格坐在主桌上。
桌上摆着七八道淮扬菜,虽比不上金科宴那日的宫宴精致,但入口也别有一番风味。
淮扬水产丰富,菜品自然以水产为主,当地人做菜追求鲜美,清鲜而略带有甜味,又佐之以高超的刀功,每道菜都能做出不同的花样来。
桌上摆着那道松鼠鳜鱼,鲜香亮丽,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李逢舒夹了一筷子放在碗裏,鱼肉入口即化,酸甜的料汁在舌尖蔓延开,咽下去之后还能品尝到一丝残余的鱼肉的清甜,只可惜……他并不爱吃鱼。
他放下了筷子,笑得和煦:“味道不错。”
林接素这才放下心来,笑呵呵地将那盘松鼠鳜鱼放在他的面前,道:“既然七殿下喜欢,那就多吃些。”
桌上无酒,大家就就着些乐事下饭。吃了大约五分饱,众人动筷子的速度便越来越慢,李逢舒率先放下了筷子,拿出一方丝帕擦了擦唇。
意思是,要开始聊正事了。
其余人见他不再下筷,自然也不会自顾自地吃下去,纷纷搁下了手中的筷子,等待着李逢舒开口。
“今日桌上无酒,那我暂且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李逢舒站起身举起了手边的茶杯,脸上是挑不出错处的笑意。
没有理由的敬酒,最好别喝。
可对方再怎么说都是七皇子,也是朝廷钦点的赈灾大臣,这杯茶代表的不仅仅是他个人,更是他身后的朝廷。
林接素和陈思对视一眼,心裏隐隐约约猜到这位应该是有求于他们淮扬了。
可是又不得不喝。
倒是杨槐喝的爽快,丝毫没有拖泥带水,一杯茶硬生生喝出了一杯酒的架势。
见他喝了,林接素二人也不好再犹豫,也干脆地喝干了碗裏的茶。
淮扬多花,这裏的茶也以花茶为主。宴上泡着的是茉莉花茶,一股浅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包厢内,说不出的好闻。
“想必大家心裏也有几分猜测,为何我们不直接去往赣南,而是从淮扬借道东行吧?”
李逢舒扫视宴上诸位一眼,笑意敛下几分:“因为赣南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