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车夫人高马大,面相凶悍,抓起杨槐的前襟就要一拳打下去:“我看你倒是伶牙利嘴!我告诉你,大朝境内,皇室就是王法!”
其余路人看着这两人,有几个有心帮忙的,看见这车夫一身肌肉,多半是军营裏的练家子,一时半会想上不敢上,只好站在旁边干看着。
这时,车上突然传来一句:“住手。”
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
如掷碎玉,如高山流水,如琴瑟和鸣,他的语速不快,一言一语都带着点难以觉察的暖意,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车上的人缓缓掀开了车帘,那拨开车帘的手骨节分明,肤如白玉,有种说不出来的好看。李逢舒缓缓走到杨槐面前,双手合起作揖,微微欠了欠身,抱歉道:“是我的不对,我要事在身,所以就叫车夫驰的快了些,还望你多多包涵。”
此言一出,周边的百姓皆是大惊。上京城内不乏氏族大夫,达官贵人,寻常贵人们冲撞到百姓,不给两鞭子给人再收拾一顿就已经算是好脾气了,哪有如今天这样一般不仅不计较,还好声好气道歉的?
不愧是以君子之名闻名于上京的七皇子,别人哪有这样的气度?
不知道是谁夸了第一句,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夸起李逢舒来,李逢舒依旧维持着浅淡的笑意,吩咐车夫从车上拿了点银子和还未动的一小盒糖给自己。
装好人就要装到底,半途而废算什么。
李逢舒将那带银子放到杨槐手裏,温声道:“你且拿着这些银子,算我给你赔个不是。若有哪裏伤到了,就去瞧瞧大夫。我还有事,先走了,有缘再会。”又将那盒糖给了旁边哭的抽抽噎噎,几乎喘不上气的小女孩,轻声道:“好了好了,糖糖给你,痛痛飞飞,下次可不要随便冲到街上了。”
身边的小女孩也不哭了,捧着糖呆呆地说了一句:“哥哥你真好看,我以后要嫁给你当夫人......”
李逢舒揉揉她的头,温温柔柔一笑:“好,那我等你长大。”
杨槐终于缓了过来,抬头就看见李逢舒离开的背影,他刚想说点什么,可下一秒李逢舒就侧着眼看了他一眼。
又是那种感觉,冷漠,不耐,还有一丝厌恶。
李逢舒重新坐回了车厢,周围的百姓还在夸讚他,他掀起窗帘,对他们露出一个笑。
换来更加热烈的声音。
而放下帘子的那一刻,李逢舒刚想拿起桌子上的水壶打湿帕子擦擦手,转眼就看见水壶裏的水在刚才已经尽数掀翻了。他冷哼一声,说:“先回去,再去薛婕妤那裏。”
“是!”
过了一会,那个车夫又疑惑道:“您刚才,为何要那般放低姿态,只是一介庶民而已。”
言下之意是撞死了也只能算她自己倒霉。
“反正都要赶不上薛婕妤的寿辰了,不如施舍他一点好,落个好名声。”
“原来是这样,七殿高明。”
李逢舒来到沁香殿的时候,晚宴已经过半了,皇帝坐在最上首,皇后的位置在他旁边,薛婕妤倚在皇帝身上撒着娇。其余皇子按着年纪依次坐着,脸上带着笑,互相敬酒吹捧,一派其乐融融。
只有他的亲妹妹清平公主李玥一个人坐在最角落裏,呆呆地不知道在干嘛。
他一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李玥看见他眼睛一亮,欢快地叫了声:“皇兄,你终于来了!”
皇帝冷哼一声:“是啊,终于来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不喜朕的薛婕妤,故意给她难堪呢。”
李逢舒跪下依次向皇帝皇后行礼,仿佛听不懂皇帝地冷嘲热讽,只依旧温声道:“路上遇到了些意外,耽搁了一下。”
“七弟说笑了,什么样的意外比得上父皇亲口许下的晚宴呢?莫不是七弟你故意弄出了点意外吧?”说话的正是坐在太子位之下的二皇子李逸兰,只听他看热闹般说,“七弟我说的可对?”
这一场因着薛婕妤撒娇才有为她举办的晚宴,到真是算得上鸿门宴。
而李逢舒只说:“是儿臣之过,还请父皇责罚!”
皇帝冷冷看他一眼,倒是太子李鸿看不下去了替他说话:“好了好了,也许七弟真是有事耽搁了呢,来,我敬大家一杯。”
四皇子李时芷最先响应,朝李鸿举杯,随后一饮而尽。
怀裏的薛婕妤也拉了拉皇帝的袖子,娇声道:“陛下~难得陪陪妾身,就不要多做那些扫兴的事了,好不好嘛?”
事到如今,皇帝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只随手挥了挥:“入席吧。”
皇后脸色难看。
而在众人都没註意到的时候,皇帝身边的薛婕妤,竟然朝七皇子眨了眨眼睛,李逢舒默不作声,只举杯朝他遥遥一敬。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