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看不到他们,偶尔在阴差阳错下看见了他们的身形也只会吓得吱哇乱叫,吵得他们也头疼耳朵疼。他们一直呆着这间房子裏,这是他们生前居住之地。
不是不想去别的地方,只是当他们走到门口时,总会出现一层看不见的锁链,牢牢锁在他们的四肢腰腹上,硬生生把他们往回拖。越往外锁链上的力就越大,几乎要把他们拦腰折断,明明很久不进食也不会饿撞到哪也不会痛的身体,却在被锁链牵制住的时候钻心裂骨般痛着。
终于,他们不得不承认,原来他们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原来他们就是道家人口中说的“鬼”。
黑夜裏幽幽点燃了一盏豆灯,众人本能地朝着那盏灯看过去。他们的脸色青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如同墓冢裏形态精致的陪葬纸人。
杨槐举着灯,也面无表情地盯着离他只有几步远的一众鬼,半晌脑子一抽憋出一句:“各位吃了吗?”
眼前的“人”脸色缓了一缓,慢慢露出一点笑,看上去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个屁!
还有刚才是什么鬼?问他们吃了吗?他们一看就不是正常人,万一他们说没吃,自己难道还要去给他们找吃的吗?家裏还剩什么吃的?两个馒头他们分够吗?
一个鬼惊喜地问:“咦?你看得见我们?”
另一个不屑道:“小心你又把人吓跑了。”
这一句又引得其他鬼的话头,一鬼又说何年何月何时吓跑了一个路人,一鬼又说打更人撞见过他们几回,连过路都不敢从这裏过……
而此时,杨槐的脑海裏,系统连连炸响了好几个烟花,语气全没了刚被杨槐叫醒时的半死不活。
系统恨不得再放几串鞭炮来表达它内心的喜悦:“恭喜宿主0214解锁本世界线新手入门任务:超度鬼魂。奖励:宿主0214每超度一只鬼魂,系统便会根据鬼魂生前积累的功德以及超度条件的艰苦程度下发一定功德点,鬼魂生前积累功德越多,任务越艰巨,奖励的功德点越多哦。已知人的肉/体消亡以后,灵魂就会脱离原本的躯壳变成鬼魂,但前往转生的必要条件有两个:一,足够数量的功德;二,心中执念全了,二者缺一不可。执念未消的鬼魂也会一直困在原地,他们会徘徊在这世上,有的会因为时间的流逝慢慢放下执念,有的执念则会化作戾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厉鬼……”
杨槐突然觉得有一丝熟悉。
杨槐:“......我记得我当初刚来的时候,你说原身干嘛了来着?”
系统尴尬:“......化作厉鬼,为祸人间。”
杨槐:“那他人呢?呃,他鬼呢?被困在原地了?”
系统搔了搔并不存在的脸皮,打了个哈哈:“厉鬼不是地缚灵,他的活动范围……是整个世界,原身,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他要看着你为他找出凶手,他要害他的人一命抵一命,这就是他的执念。你看不见他是因为,他跟我们系统签了协议,不能随意在你面前显露真身……宿主0214,这是对新手的必要保护。”
杨槐直接气笑了,合着自己当初还是没问清楚,被这一手马后炮坑的不轻。
明明是诈骗,却说的那么体贴。
“行了,叫他出来吧,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
系统这个时候倒是没多说废话,可能是因为心虚,连动作都比平时麻利几分。
几乎是话音刚落,杨槐手裏拿着的灯火光忽闪了一下,一股黑烟缓缓从四周向中间涌来,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形。黑烟逐渐幻化出五官,四肢,衣服等细节,直到完全显现出来。
众鬼齐齐吃了一惊,讶然道:“又来一个?不过这小伙子看起来怎么……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面前的鬼魂周身围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黑气,眉目不似先前看到的那几只鬼那般安静,纠结着几分阴郁之色,眉死死皱着,一幅不讲道理不耐烦的模样。
杨槐看见他那张脸的时候,楞了一下。
仿佛是照镜子一样,除去两人脸上不同的表情,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应该就是杨槐周身气质更加沈稳,更加无害一些。曾经有个自己科室的实习小护士开玩笑般说:“当初见到杨老师的时候就感觉老师你墨镜一戴皮衣一穿就能去警匪片客串□□大佬,那股子帅劲,啧啧啧,没想到杨老师进了z大当了医生,这反萌差哈哈哈哈。我们科室所有医生裏面,就杨老师手下的投诉最少,估计都怕杨老师一个不爽医院外见真章呢!”
不过经过多年职业打磨,他外形倒是没怎么变,气质变了不少。
而面前这位,一脸苦大仇深,仿佛随时能扑上来掐住你的脖子叫你偿命。
杨槐朝他鞠了一躬:“不管这是不是我本意,但我因你而重生,那我就该为你了却执念,还望你能早日安息。”
而他听了以后沈沈地笑了两声,不知是不是听了进去,而后围着杨槐转了一圈,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安息?你叫我怎么安息,大仇未报,我不甘心。坠下悬崖之痛,英年早逝之苦,天人两隔之悲,仇人得意之伤,你又懂得了什么?”
杨槐沈默了一会,才问:“你还记得你的仇人是谁吗?那帮山匪?”
他嗤笑几声:“其中之一罢了。这一切,都是别人设下的局。也怪我轻信他人,路上与个自称刘木临的交好。他说他也是个进京赶考的书生,想同我一起走。一路都是他在带路,说是快些,结果路上遇到山匪之时,他却面不改色地将我推出去,把我当作替罪羔羊。想来他应该是路上早有预谋,只把我当作靶子而已。”
他面露恨色,过了一会却觉得悲哀。
恨自己无知无觉就与他人交心,哀自己功名未就就已化作天地间的一缕亡魂,哀自己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他朝杨槐道:“如果可以的话,替我安置好我的家人。”
说罢,就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开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