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1)
昨晚迷迷糊糊中好似听见了雪落在屋顶的声音,噗噗簌簌的,白雪落乌瓦,初晨迎新年。
推开门就看见院子裏铺了一层如上等白瓷般的雪,早上起了点雾,阳光刺破雾气打在盈盈白雪上,浅金色的光照在院子中央细细碎碎的红纸屑上,莫名生出一股诗情画意出来。
哦,对了,他昨天好像还放了鞭炮。
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昨晚他好像确实是醉了,一坛春浮不足为惧,真正让他生了醉意的是后来的数坛三白。
“人生有三白,来时一穷二白,活时不明不白,死时清清白白。”酒馆老板看着夜半三更还在窗前对饮的两人,心裏嘆了一口气,小声劝说:“酒烈夜深,两位客人还是尽早回去跟家人团聚吧。”
杨槐晾起五六分的醉意,他不知多少年没有喝醉过,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今夜太过热闹而他孓然一身,也许是旁边有个同他一般的天涯沦落人陪他一起,所以他连那最后一丝顾忌都抛下了,一杯一杯接着灌,只求一醉醉到明天天亮。
听到酒馆老板的话,杨槐的脑子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倒是那个面具人开口了:“除夕夜团圆年,你又怎知我有家可回有人可聚呢?”
老板一顿,顺理成章地跟着他这一番话想到了一个可怜的身世,嘆道:“可惜,可怜。”
“不可怜,说来俗套,可我还是觉得能遇见他已经算是我三生有幸。”这时候杨槐的嘴已经是比脑子快,说出的话没经过脑子,真话一句一句往外蹦,“所以我到这裏,来找他。”
这位老板估计也是平时话本说书没少看没少听,立马来了句:“公子如此情深,想必意中人也是落雁之姿吧?”
杨槐有些困惑地抬头,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只嘟囔一句:“他是最好的。”
而对面的人听到这话,微微歪了下头,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语气裏泛着一些恶意,听起来却又像玩笑话:“那你怎么还不去找你那心上人,怎么偏偏一个人在这喝酒,莫不是……心上人已经,死了吧?”
……
后来发生了什么杨槐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面具后面的那双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自己,裏面翻涌着一些快意和恶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可怜。
他那时迷迷糊糊的想,明明面具人才是最可怜的那个,他连喝醉一场都不敢,又有什么立场可怜自己?
喝醉之后的人惯没什么逻辑,杨槐突然想起来自己买的鞭炮还没放,又拉着那个面具人回自己家放鞭炮。
子时钟声敲响,悠远的钟声传来好远,接着上京各家各户就响起了连绵不断的爆竹声,富足人家往往会采购一大堆鞭炮,只因相信鞭炮声音越响,来年就会越红火,一簇一簇的烟花在天空炸响,杨槐第二次抬头看天,嘴裏喃喃道:“新年快乐。”
明明他们只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这个时候倒是生出了些惺惺相惜的亲切之感。
“新年快乐。”李逢舒摘下了一直戴在自己脸上的那个笨拙的面具,终于真心地说了一句。
……
“滴滴——恭喜0214号宿主攒齐解锁初级功德所需功德:200点。请问,0214号宿主是否花费200点功德解锁初级任务?”消失了几天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一阵劈裏啪啦的响,吵得“槐”不聊生。
本来还算得上是一个美好的早晨,可系统的机械音一响,杨槐就知道没好事发生,他拍了拍宿醉之后发昏的头,嫌弃道:“系统啊,你前几天不是很安静吗?能不能不要在新年第一天就给我安排工作,你这样跟那些万恶的资本家有什么区别?你这样的话会遭到员工的唾弃的。”
系统熟练地将这些话当作耳旁风,不在乎地道:“随你怎么想,反正都没用。前几天是我们所有系统统一维护升级的时间,所以才没出现。”
顿了顿,系统直接扣除了杨槐这么多天辛辛苦苦攒的200点功德:“恭喜宿主0214解锁初级任务:考取状元,进入朝廷。任务期限,六个月;完成任务奖励:400点功德;任务失败惩罚:扣除800功德。请宿主0214主动出击,积极完成任务!”
杨槐:“……”
难道我应该开心吗?大过年的被扣完所有功德!?
去到王梦家中时发现李时芷也在,桌上热热闹闹地摆着几盒可圈可点的糕点果子之类,王梦见杨槐来了,笑呵呵地说:小槐来了,吃点点心吧。”
“老师新年好”杨槐站在桌子前看了一会,那些点心确实秀色可餐,他咽了一口唾沫,垂下头说,“我刚吃过早饭,现在有些吃不下了。”
李时芷斜过眼睛看了他一眼。
王梦似乎是明白了他心中所想,在李时芷的搀扶下缓缓走到了桌子前,掀开了一个点心推到了杨槐面前:“无事,再吃些罢,你也新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