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3)
此言一出,立即引得在场的人纷纷引颈查看,只见一人身穿一身普通深衣戴一张牛首面具,端的是长身玉立,俊朗不凡而另一位着一身素衣,一枚精致莹白的玉兰面具,谈笑之间可见遗世独立的君子之风,让人脑海裏只想起举世无双一词。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纸张裂开的声音,众人这才缓过来去看,原来是边上一位女娘的灯笼落在了地上,纸面划过地上棱角锋利的小石子,裂开了一个口子,露出裏面浅棕色的支架来。
见多双眼睛落到了自己身上,即使带着面具,那位女娘也觉得不好意思,捡起灯笼一路小跑着跑开了。
不过人是跑开了,刚才的憨态可还是留在了在场的人眼中,苏仪筠笑了两声:“两位公子,请看下一道,话别之后弃前嫌,打一字。”
杨槐看了对面那位公子一眼,旁边还有个小女娘仰着脸盯着那盏花灯,眼巴巴的表情连面具都藏不住,看的出来很是喜欢这盏灯。
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夺人所好。
他身形微动,右腿刚往后抬起半步,却在下一秒听到了刚才那个声音:“不必,我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凭自己拿到手的。”
“公子好气魄,想必以后必会出人头地。”苏仪筠微微睁大了双眼,比原先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多了份精明,后面的那句却低不可闻,“作那人中龙凤啊。”
倒是比之前那个模样更有血有肉了些。
不过那一副真面目露的快藏的更快,不过瞬息之间便被他好好的藏在了平时惯常的样子后面。
杨槐之前却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喜欢观察,或者习惯于观察别人的面部表情变化。
刚才那一瞬,他看见了茶馆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精明市侩,真像只狐貍。
而另一位公子的表情隐在那朵精致的玉兰花下,只来得及看清那微微勾起的一丝笑。
那抹笑给他多添了几分危险,也更吸引人的目光。人群中不少年轻女娘看了他那一抹笑,脸色泛起一抹红晕,却在视线转过来的下一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同伴窃窃私语。
这两个人……不像是普通的恭维,更像是……认识。
不过他还没来及想清其中是非,苏仪筠就又揭开了下一道谜题:“走麦城。打一字。”
历史上关云长败走麦城,三百残兵败卒抵挡不了东吴精锐,最终死于孙仲谋手下。
“是翠。”
“翠。”
一清冽一稍低沈的声音先后响起。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气,嗯,莫名其妙有些般配。
话本诚不欺我。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黑白之间必出眷属。
而这两人听到彼此的声音之后都是微微一楞,一个显得有些错愕,一个微微抿了抿唇。
李玥不明所以,欢欢喜喜地拉着李逢舒的袖子,眨着眼问:“哥哥,你是不是快要赢了?”
不过这个问题只换来一个轻柔的抚摸,像是在安慰她,也像是手的主人在自我缓解。
苏仪筠阅人无数,怎会察觉不到臺下对擂的两人的状态?
但隔岸观火岂不是更有意思?
不等众人反应,他飞快地念出了最后一个谜:“诸位请听最后一题:赠人芳华,手留余香。打一字。”
前几题还算比较简单,简单的字形变化而已,但是最后一题……
一个字缓缓浮了出来,浮到了喉咙口,杨槐又把它咽了下去。
“赠为舍予,留香为舒。所以这一字,是舒。”果不其然,因着这几秒的停顿,那位戴兰花面具的公子已经答了上来。
旁边的女娘急哄哄地催促茶馆的伙计拿棍子摘灯笼,拿到手后捏着宫灯的四角转了一圈,笑嘻嘻地把宫灯给李逢舒看:“你看哥哥!它真的好漂亮啊!”
“恭喜这位公子,这一盏四角宫灯就是公子的了,公子龙章凤姿,在下不由心生仰慕,不如交个朋友?”
漂亮的话术他见得多了,重点只是最后一句。
交个朋友?
他觉得没这个必要。
不过还是说:“好啊,那以后就请兄臺多多指教了。”
“这位公子,虽然你没能拿到最后一盏灯,但第九排的灯也有几盏不错的,公子挑一盏吧。”
刚才的伙计微微俯身附在苏仪筠耳边说了几个字,他不在意的摆摆手,转眼看着杨槐,笑的如沐春风,“公子,请?”
既是图个彩头,那也没什么好顾虑的,杨槐挑了个灯笼纸上绘着几片不知道是什么叶子的一盏,叶子细长如柳叶般,只不过边上长着一道锯齿状的边。
只不过是目光多停留了一会,苏仪筠就立马吩咐候在旁边的伙计拿了长竹竿挑了灯笼下来,他脸上一直挂着笑:“公子好眼光,这灯笼上画的正是白芷,倒是与公子身上的药香般配。”
伙计面上堆着一抹假笑,将那一盏灯笼递到了杨槐面前,低着腰说:“公子您的灯。”
“好。”
杨槐没再看那个戴着玉兰面具的公子,而李逢舒也对对面那位不感兴趣,接过灯之后就是各走各路,从此山水有相逢。
没有什么相逢是命中註定,不过是有的人运气好了一点,在所有的相逢中找到了最好的一段,在遇见的所有人裏面爱上了最喜欢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