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在上,任你是王侯将相,依旧要低它一头,这一点,杨槐已经有感触了。
想必这些常年于官场上沈浮的人,应该会更加懂得这个道理吧。
果然,荣古昌的脸色一变,刚刚那副傲气凌然的神态换成了一种夹杂着狠毒的阴鸷,半晌,他才终于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伶牙俐齿。”
“不敢当,荣大人谬讚。”
……
“怎么样?”二皇子李逸兰伸出手,食指扣着拇指,“嘭——”的一声敲在面前上好的青瓷茶杯上,茶杯被这一股力碰的弹开好远,晃晃悠悠的在桌边稳住了杯身。
“有点脑子。”答话的人伸出一只胖手拿走了旁边放凉了一些的茶,浅尝了一口,“新茶虽好,但终究不及去岁的好喝。”
李逸兰又把弹开的茶杯放在了自己面前,覆又弹走,如此玩了几轮,才终于说:“人倒是狂妄。”
“小子无畏罢了。”荣古昌点点头。
刚才宫门前那一幕,换做常人都会选择充耳不闻,毕竟一个初入官场的小辈,一无背景二无实权三无人撑腰,最好的选择还是藏拙。
等从芝麻小官熬出头,熬到所有人都不敢不给你面子的时候,才算是熬出头了。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既然想出风头,那今日就让他好好享受一番。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周围人也打点好了,就等着新科状元赴宴呢。”
“若是他对我们有防范之心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薛兆和吗?二皇子殿下尽可按照原计划行事,此时保管水到渠成。”
……
在杨槐所知道的历史中,有两场宴会让他印象深刻,一场会于山阴之兰亭,一场聚在滕王阁上。前者有书圣王羲之挥笔写下《兰亭集序》流芳千古,后者有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妙笔生花,一首《滕王阁序》艷惊四座。
金科宴冠盖云集,既是官场上那些老狐貍的互相试探的名利场,又是新生举子们作诗写文附庸风雅的风月场。
因此,杨槐一路上随着宫中的小宦官走到宴会上时,看到的不是那些为官多年的官员同僚们低声交谈自己的见闻想法,就是一些打扮的风流倜傥的文人墨客大声诵诗。
人虽然多,可大部分都是男人。
可按照往年旧制,女眷都是可以入宫一同庆祝的。
好奇是好奇,但他如果真的去逮着人问为什么没看到女娘来赴宴的话,先不说别人怎么看他,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登徒子。
身旁的小宦官仿佛一眼看穿了他心中的疑问,放低了声音道:“大人可是在好奇为什么路上只看到了男丁?”
杨槐有种心思被看穿的尴尬,脚步顿了顿,有种想远离这裏的冲动。
“女眷们当然也可以随着入宴,只不过她们的席位在西北角,大人们的席位在东北角,两方的路并不相同,大人自然遇不上别的女娘了。”说完,那小宦官便垂眉顺眼地低下了头,安安静静地在前方领路。
杨槐:“……”
你这样一说,搞得我很像那种觊觎别人美色的色狼哎,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而且你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我??真是惶恐啊惶恐……
不过也是,像他这样出身的举子,但凡是聪明点脑瓜子会转一点的人,现在都应该审时度势,要么加入党派,要么攀附上别家的大树。
这就是最快的也是最好的捷径。
而攀附上别家大树的最好办法,是姻亲。
别人不会缺一个可有可无的幕僚,要做就该做无可替代的。
当然,能当上上门姑爷与否,还得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手段。
小宦官消息不像其他老太监那般灵通,因此现在还不知道宫门前发生的那些事,他也只当杨槐是个“聪明人”,想走这一条捷径。
毕竟,没有人不喜欢走捷径。
再者,若是杨槐真的被外放,在朝中没有一点势力的话,两年之后,谁知道龙椅上坐着的那位还会不会记得他曾经说的话,把杨槐再从偏远之地捞回来呢?
这两人各怀心思,不过脚步倒是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宴客的地方。
入眼先是一方高大精巧的凉亭,上书“毕方亭”,亭身通体用红木搭建,整体看上去犹如燃烧的火焰般,明亮的刺眼。
凉亭中间摆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矮几,矮几上摆着几盘水果点心,地上放着厚实柔软的蒲团,应当是皇帝及太子的位置。凉亭前的空地上各自摆着方方正正的案几跟蒲团,只不过没凉亭中的精致,蒲团也比那裏头的薄了不少。
站在宴席场地中间的宦官看上去应该有四十来岁,看摸样是个管事,见杨槐来了,笑着上前为杨槐引座:“哟,状元郎来了,这是您的位置!”
杨槐现在都快习惯别人这么称呼他了,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谁知还没坐下,就听见一声娇喝:“你就是今年的状元郎?就是你抢了我兄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