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有此寄(3)
这村庄很小,也没个集市啥的,只有村头有对老夫妻开个家小小的杂货铺,平日裏卖些针线灯油之类,以防哪家不时之需。
没了上京城一大早就飘香的糕点香味,杨槐一时间突然感觉有点怅然若失。
不过那位杨大哥煮了点白米粥,又蒸了几个香喷喷的红薯,让他们带到路上去吃。杨槐随身就带了些干粮,早就吃的有些上火,嘴裏没甚味道,闻言自然是高兴,连声道谢,临走前还留了一点小钱作为住宿费与早餐钱。
定三招呼杨槐,不带什么感情地喊道:“走了走了,别耽误时间了。”
越往南气候越温暖,路上经行一片桃花林,鲜嫩的桃花夹着路延绵数十裏,灼灼芳华,盈盈花香引来鸟雀无数,叽叽喳喳叫成一片,甚是热闹。杨槐掀开帘子看了半晌,啧啧称奇。
定三轻轻嗤笑了一声,声音裏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这又算什么,没见识的小子。”
一阵微风吹过,携起枝头一片桃花瓣,飘飘洒洒地飞了起来,正巧飘进了杨槐掀起的车帘裏,落到了杨槐浅青色的衣袍上。
微粉色衬着浅青色,有种说不出的文人风骨。
杨槐拈起那片花瓣,轻轻笑了一声。
倒真的是陌上人如玉。
他把这片花瓣展平,放进了书页裏边,然后合上了书页。
那片桃花刚好压住了一句诗,合上书良久之后,杨槐又扬起嘴角笑了一声,轻声念道:“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行进到第九日,终于是进到了淮扬地界,杨槐撩开帘子看了看周遭,心想:“这就是淮扬吗?”
淮扬城口也镇守着当地的士兵,挨个检查入城的行人,杨槐下了车,将路引递给了值守的士兵,客气的说:“有劳了。”
士兵奇怪的看他一眼,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对他也稍微客气了些,将路引好好地递了回来。
淮扬繁华,入城不久就能看到纵横交错的民巷,路边开着好些糕点铺子,香味从这些铺子裏飘了出来,勾的杨槐胃口大开。定三是不会为他跑着一趟腿的,杨槐就自己下了车,在一家邻近的糕点铺子买了些糕点。
正想结账时,摆在角落的一小摊米白色的方糕引起了杨槐的註意,他指了指这摊米糕,对老板说:“这个也给我来两块吧。”
老板明显一楞,皱着眉解释道:“这个糖放多了,火候掌握得也不是很好,本来是打算等晚些给路边的乞丐的。客官要是想吃,可以下次来买。”
“没关系,拿两块尝尝。”杨槐将钱递了过去,坚持要拿两块。
老板多看了这个奇怪的客人两眼,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拿出长筷子夹了两块放进了油纸袋裏:“这两块就不收你的钱了。怪人。”
最后一句说的很小声。
哪有人喜欢吃做坏了的糕点的?
杨槐没有一个人吃独食的习惯,定三虽然嘴上不太饶人,但一路走来也甚是辛苦,他拿了糕点放在定三面前,朝他扬了扬下巴,问道:“要不要一起吃点?”
他拿了一块方糕放进了嘴裏,刚刚咬了一小口,就听见“呸呸——”两声,定三满脸嫌弃地把刚刚吃进嘴裏的那坨白色不明物体吐了出来,大声骂道:“谁做的!老子活到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扬州方糕!”
入口首先感觉到的是甜,一种发腻的甜,这种怪异的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然后一股挥之不去的苦味泛了上来,像是谁往裏面塞了几片没熟的柠檬皮。
确实不好吃。
杨槐面不改色地将手上这片方糕吃完了。
末了还略带笑意地问不住往嘴裏灌水想冲淡刚刚那股怪味的定三问道:“真的有那么难吃吗,其实我觉得还好。”
语气裏有一点淡淡的怀念之意。
不过定三平日裏五大三粗惯了,哪有心思去体会杨槐语气裏的这些奇奇怪怪的感情,他现在只觉的刚刚吃到的那些东西好难吃,又呸呸吐了两口漱口的水,送给了杨槐第二声“怪人”。
其实真的很难吃。
杨槐回味了一下刚刚咽下去的那股味道,脑海裏却不自觉地想起自己第一次尝试做扬州方糕时的味道。那个时候的做出来的糕点不仅很大一块,而且甜的很,吃进嘴裏又有股烧焦的苦味。
那人刚咬了一口,脸色瞬间变了,鼻子一皱一皱的,等到嘴裏那一小口糕点咽下去之后才吐了吐舌头,朝他喊道:“好难吃!”
可话虽这么说,那人最后还是吃了好几块,吃完以后摸着肚皮躺在沙发上焉巴巴地说:“吃完这一顿后,几个月不想再见到这东西了。”
他失笑地摸了摸那人的头,自觉抱歉,于是凑过去吻了吻那人:“不吃了不吃了,明天带你去吃点好吃的,想吃什么?”
那人眼睛亮了亮,欢快地喊道:“火锅!”喊完又自然而然地窝进了杨槐的怀裏,撒着娇嘀嘀咕咕:“你都好久没带我一起出去吃火锅了,还有……好久没那个了……”
“还不是因为最近比较忙,要不……今晚给你补上。”
那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