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5)
夜已经深了,赣南城门口静悄悄的,不远处的树林裏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声音嘶哑尖利,如恶鬼一般,胆子小的听了都要做几天的噩梦。
女墻边上值守的士兵困得两眼一睁一闭,时不时挥手驱赶肆无忌惮的蚊虫,心想待会到底是哪个兔崽子换班怎么还不来快困死老子我了!
突然,寂静的夜裏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听声音来着似乎不下数十人。这夜太静,而那马蹄声又太急,几乎让人以为下一秒那策马的人就会来到城门跟前。
“这个时候来赣南城干什么?”士兵被这阵马蹄声赶跑了瞌睡,上前一步伸出身体,借着朦胧的月光望向声音的来源,隐隐约约看见前方有七八个策马奔腾而来的人,为首的身穿一身黑衣,头戴斗笠,脖颈间围了一件风领,整个人几乎要融入夜色裏。
鼓点般的马蹄声渐近,为首的那人骑术比另外的都要好,抢先一步驰到了城门口,从怀裏掏出一件事物,高高举起,朝城门上的士兵吼道:“朝廷特使到——速开城门!”
只不过那人声音嘶哑,若不仔细去听怕是根本听不清他在讲什么。
士兵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连忙擦亮了眼睛去看那人手上举起的东西。那是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大大的“昭”。
果然是朝廷之物!
士兵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再见后面赶上来的几人虽然也是一身普通布衣,但一举一动见可见其动作孔武有力,像是京中金吾卫营下精兵,于是朝城下把守城门的士兵喊道:“开城门!”
那些骑马的人进来之后,士兵本欲关上城门,可为首之人却阻拦道:“我们还有一对人马,因拖着米粮和……恐怕还要再等一会。赣南城外难民众多,我们虽伪装成普通商贩,但也担心有刁民会拦路打劫,因此杨大人特命我等先行一步,还望城中可派遣些人跟我们一同前去接应杨大人!”
“这……”士兵为难了一会,赣南城水患闹了这么久,赣南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成了难民,而赣南太守孙贺舟非但不想法子安抚百姓,反而紧闭城门,将那些难民全部赶了出去。这几日眼见城外难民越来越多,他也深知物极必反的道理,于是派人每日早晚在城门口开门布粥,妄想平覆那些人的怨气。可那发的东西,说是粥,其实连米汤都不如,莫说那些人填不饱肚子,他们这些有官职在身的人,也只能勉强维持一家开销,而且朝中一直没给个准信,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人了?
可那令牌不似假的,士兵犹豫了好一会才点了二十几个人,为难道:“这段时间情况特殊,眼下只能调出这么多人手给你们,还望大人们快去快回!”
“多谢!”
那人双手抱拳行了个礼,虽然声音嘶哑,但其中语气恳切不似作伪。士兵对他多了丝好感,也回了个笑,随口问道:“客气了,兄弟姓什么?等此次天灾过了请你喝酒!”
“姓孙,酒就不必了,奉命行事而已!”
再看那人已经利落地翻身上马,高扯缰绳调转马头,箭一般又往来时的方向折了回去。余下的人见他走了,互相看了一眼,对点出来的士兵道:“随我来!”于是也调转马头跑了出去,不过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赣南士兵跟上,但也不会显得太吃力。
眼下离赣南城仅有二十裏,一队马车停在一处平地上,燃起的四五个火堆旁挨挨挤挤地坐着车队的随行人员,基本上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一张脸上不茍言笑,一看就是不好相与的人。
只有两个人除外。
一人身材瘦小,白凈小巧的脸上一丝胡须也没有,加上那双有些圆圆的眼睛,仔细看去竟有三分女气。而另一人比他高上许多,火光映照下更显得他面目俊朗不凡,因连夜奔波没时间打理形象,唇上一层铁青胡须几乎快要刺破皮肤,这这样依旧无损他的俊郎,反而为他多添一份故事感。
正是真正的朝廷特使与杨槐。
好巧不巧,这次朝廷派来查探赣南实情的人正是那日在状元府内为杨槐宣读圣旨的春结。
春结在此之前听闻淮扬风景不错,加之其中糕点乃是一绝,连京中有名的糕点铺子都不一定能做出那个味道,于是决定先去淮扬游玩几天再去赣南。
原本也存了几分见见故人的意思,没想到在淮扬城外碰上了意欲前往赣南的杨槐。
到了主人家的地盘,主人也该带着他转转淮扬城才是,没想到在杨槐知道他此行的目的之后,二话不说拉着他一同出发。
连淮扬城的门都没让他进。
好好的计划就这么泡了汤,不仅如此,原本走走停停,还算惬意的路程突然变成了一路疾驰,日夜不缀的模式,就算他身体底子还算不错,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随性的都是从上京城内带来的金吾卫,那些人倒是皮糙肉厚,这一路颠簸下来半分怨言也无,可那杨槐一介书生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想到此处,春结不禁皱着眉去看他,只见他不知从何时开始又发起了呆,目光望向不远处的一丛杂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杨槐站起了身,对身边的人道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之后便向着那丛杂草走了过去。
大家都是人,自然也懂的人有三急这个常识,但那个位置似乎选的也太过大胆,虽然大家都是男人,可是……
算了,反正不久之后又该启程,爱在哪上在哪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