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7)
“我操!”站在旁边的伙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开始破口大骂道,“□□崽子你弄啥嘞?平白无故掀义庄的裹尸布你不嫌晦气我还嫌晦气!你瞅瞅你……”
他一连串的臟话涌到喉咙裏还未吐出来,就已经被来人打断了:“这些……要送到哪裏?”
“当然是乱葬岗,要不然还能送到哪裏?送你家你要不要?”伙计白眼一翻,心想这人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不去好好伺候背后的老爷大人,跑来这裏揪着这些个尸体不放,莫不是有些什么异于常人的爱好?
来人正是借口身体不适,没跟着孙贺州等人一起巡查的杨槐,此时他的全副身心都放在眼前的那只手上,丝毫没有註意到伙计打量他的眼神。
听说有些人就喜欢对尸体做那些事……可是他看的那具都快烧成一块了,脸不是脸腰不是腰的,即使他有那种异于常人的爱好,也不至于对着这些尸体做那种事吧?
“有手套吗?”冷不丁的,来人抬头看了一眼伙计,理所当然地问,“你们应该是义庄的人吧,身上想必是带了手套的。”
在义庄做事,免不了跟尸体打交道,有的还是放了好几天的尸体,冬日还算好,一到夏天,就容易滋生各种各样的虫子与疫病,为了安全考虑,义庄每个人都会随身带着一副手套,尽量隔绝与尸体的直接接触。
伙计闻言一梗,可那人眼神实在太过有说服力,让他不自觉地将放在腰间的手套递了过去。
杨槐接过了手套,客气的道了声谢,就继续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手套不知是由什么动物的皮制成,看上去还是新的,应该是刚使用拿到的。
眼前的这只手很小,大部分皮肤呈现出一种被烧焦之后的碳黑色,那是由于皮肤大量失水而碳化的结果,而掌根及小指却呈现出一种深棕色,杨槐隔着手套用力地摸了一下那两处的皮肤,一股焦臭味就传了过来。
其他几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一副嫌恶的神情,只差把“不可理喻”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还好这是处偏僻小巷,周围没什么人路过,自然也不会看到光天化日之下一个活人对着一堆死人看的津津有味。
过了好一会,杨槐才将手上的手套取了下来,问刚才递手套的那个伙计:“他们是?”
伙计:“?”
合着你根本不知道人家的身份,怎么敢一下子掀开这裹尸布的?
“这是昨夜失火的那一家子人的尸体,还有……几个没人认领的,估计是不知道从哪裏混进来的灾民吧。”另一个蹲在地上歇息的伙计答了一句,又问,“看够了没,看够了我们得干活了,这大热天的尸体坏的快。”
这倒提醒了杨槐,他先前为了能够更细致地观察那只手,便一直弯着腰,此时终于直了起来才发现腰酸痛的不行,估计是连夜赶路还没休息好的缘故:“运到乱葬岗之后火化为好,切勿随意丢弃。还有这手套……既不是昂贵之物,那还是一用一弃,焚毁为好。”
说完,他便顺手带着那副手套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
“哎,我的手套!”
……
春结只感觉自己的脚都快走断了,才终于听见孙贺州嘆了口气,装腔作势地说:“愿天下太平,百姓长安吶!”
他已经没力气也没那个耐心再去应付这些虚情假意了,敷衍道:“孙大人有心了。”
倒是站在孙贺州身边的师爷机灵些,见春结面露倦色,脸上笑意妥帖,既不显得太过殷勤,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假:“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地方也都看过了,想必春公公也该累了,不如今日就到这,先前孙大人让人预定了接风宴,忙了一天也该放松一下才是。”
这话既给了春结一个梯子,又是在提醒孙贺州快点结束此次的视察。
这人倒是比赣南太守聪明许多,春结不由多看了他一眼,捏着嗓子说:“也是,赣南的情况咱家也知道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咱家还有别的事要做。”
“也好,各位请随我来。”孙贺州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转身带着原来一行人朝城门方向走去,可刚走到城门口,就看见几名官员焦急地等在城门处。
城门口处又支起了几口铁锅,几个面生的人守着还在冒热气的竈臺,似乎还在熬粥。
早有几十上百个衣衫褴褛,几乎与乞丐无异的灾民闻到了米香味,急不可耐地捧着一个破网,等在竈臺面前,等待着今日的晚饭。
而那几个官员看到他,又或者是他身边的陆迁宇时,明显眼前一亮,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
“昨夜……昨夜刘氏宅邸起火,府上十数人全部葬身于火海,着等事本不该打扰孙太守,可是那些人死状蹊跷,于是下官派人查看了刘府起火的原因,才发现是有人故意在柴房堆砌大量柴火……”官员本想直接将情况汇报给陆迁宇,可孙贺州在场,这样做未免太不给他面子,于是堪堪站在孙贺州面前,斟酌了一下又道,“下官派人找到了昨日打更的更夫他说昨日看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从刘府侧门逃了出来,现在,那些人已经被下官抓住,正关在牢房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