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如梦（11）
“赣南乱了？”林接素跟陈思同时不可置信地站起了身，一同看向主位上的李逢舒，惊讶之余还多了点怀疑：“为何我们都没收到消息？”
确实，淮扬离赣南虽然算不上很近，可也绝对不远，没道理赣南乱了的消息只传到李逢舒一行人那裏，却传不到淮扬。林接素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道：“那为何我们都没听到这个消息？”
“消息被拦下来了。”一直沈默着的杨槐突然答道，他皱着眉，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一定是有人在刻意封锁消息，那些人的目的就是朝廷发现之前不动声色地解决这件事。”
这点倒是不难想到，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在封锁消息，他的意图又是什么。
由于女学这边突发意外，有个学生家裏突然不让那个女娘去上学了，学堂裏几位夫子轮流去劝都没甚成效，杨槐就只好自己回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至于刘家的惨案，他临走之前还特意找了孙贺州一回，可是当时孙贺州正在陪着春结考察民情，他便将自己的发现都告诉了陆迁羽，希望他能代为转告。
陆迁羽满口答应，说自己一定会让这场惨案真相大白，让他放心云云。
只余他带过去的那些粮食，只撑了几日便宣布告罄，但这也是他竭尽所能拿出的一切了。从今以后，他的宣慰使府也要开始节衣缩食，就连上次给小亓赔罪的糕点，都只买了小份的。
朝廷派出了赈灾队伍，赣南、江州两地都会提前接到圣旨，当地官府也会在第一时间粘贴告示，昭告百姓才对，既然前路有了盼头，为何还会乱了？
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件事的发生？
那背后的主谋是谁，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连串的疑问在在场诸位心中升起，只有李逢舒面不改色，就像是早已知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赣南水患之后，不少难民流离失所，挨饥受冻，而那赣南太守孙贺州，明面上四处购买粮食意欲助难民度过灾荒，实则暗度陈仓，联合城内的米商哄抬米价，牟取暴利。”
在场的还有一个孙家的家主，孙传芳，而那孙贺州就是他名义上的弟弟，虽不是亲生的，但身上留着的是相同的血脉。然而李逢舒这话说的太不留情面了些，他虽然心裏明白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却也觉得不快，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地，脸色有些难看。
这也是他答应承担赈灾粮款的主要原因之一，孙贺州贪污腐败，若真是彻查起来，不知要牵连多少孙家的人出来，不如这个时候将事情先一步揽过来，最大可能地降低孙家的损失。
众目睽睽之下说起自家人干的蠢事，饶是孙传芳脸皮子厚，此时也自觉有些尴尬，连忙看了李逢舒一眼，示意他尽快揭过这一段，早点提到正事。
幸好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不至于揪着这点事看他的笑话，连坐的离主座最远的陈思也问：“然后呢？”
应该是想向孙传芳示个好。
“恰好赣南城外不过五十裏处盘踞着一伙山匪，平时被官府打压，不成气候，可是这次水患反倒是为他提供了一个大好的时机。”李逢舒仍是那副不温不火的声音，仿佛只是在读一本书，讲一个故事，“他们招纳了那些走投无路的难民，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沿路抢劫过往富商，现在已经颇具规模，跟赣南城的守卫对上了。”
“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赣南守卫又不是废物，怎么会连这群山匪流民都收拾不了？”林接素对赣南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赣南守军再不济，也不会连一群山匪都应付不了。再说了，赣南地势易守难攻，即使山匪真有一敌之力，赣南只需闭紧城门，等待朝廷派遣大军来将山匪一举歼灭便可，又怎会发展至如此地步？
除非……
“有人从内部打开了城门，放那群山匪进了城。”
真相被李逢舒一字一句地说出，这时他眼裏终于没了笑意，那裏面的神采被他尽数掩藏，只露出一些浮于表面的悲痛：“而这个开城门的人，就是孙贺州最信任的手下，陆迁宇。”
语速缓慢悠长，好像在为赣南的百姓悲哀，可怜他们既逃不过天灾，又躲不过人祸。
林接素此时也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思出来，恍然大悟道：“所以七殿下是假装不知此事，先到淮扬安顿，制造假象，然后等朝廷的军队过来吗？”
“正是。”江靖从接风宴开始便没有说话，此时接过了林接素的话，却一脸凝重地看着杨槐：“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个目的，借兵。不知道杨大人可否相助？”
地方驻守的士兵首先听命于天子，其次就是地方最高指挥官。这次事发突然，他们根本来不及向朝廷请旨调遣虎符，所以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杨槐身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睿身在上京，暂时管不住淮扬，但是杨槐可以。
江靖的目光炽热，几乎将杨槐盯得喘不过气来，多一个士兵便多一份希望，而随着时间流逝，赣南百姓面临的威胁只会变得更大，若是杨槐肯出手相助，那便是再好不过。
不过，假如杨槐答应了，事后朝廷若要追问私自调兵的罪责，他也要一并承担。
他沈默着。
桌上其他人的目光追随而来，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