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匆忙的月啸踢翻了几个盆罐,碰倒了几个箱笼。一粒碗口大的明珠在匣中散发出皎洁的光华。它不禁暗暗诧异:这样的宝珠,只怕喜欢收集明珠的龙族也拿不出来吧?
月啸随手抓起明珠,温柔地放在绮卿怀中,又拿出一只晶莹灿烂的小瓶,拔开瓶塞说:“这是我们上次从昆仑偷的灵药,你很快就会没事。”
“我好冷……月啸,救我!”绮卿紧紧抱着夜明珠,仿佛想从那柔和的光芒中取暖。当灵药洒在他颈上的伤口时,他闭上眼睛,神情变得安详,也不再抱怨,好像一切痛苦正在过去。
它看在眼中,着实羡慕。不过是两只妖怪,却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这一出紧张的急救正要圆满收场,遥遥的黑暗中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月啸一惊,慌忙把夜明珠收入重重厚匣。周遭又重回伸手不见五指的景况。
它正觉得好奇,一线光明穿透黑暗,模糊地勾勒出它的身影。
“找到了!”一个高兴的女声夹着回音在周边荡开,月啸立刻低吁一声扑了过去。
“啊!死畜生!想咬我?”那女声变得十分不悦,“你也不想想我怎么会那么笨,让你第二次得逞。”伴随狼的呜咽,光线摇曳了片刻,又恢复了平静。
“月啸!”绮卿在床上挣扎着撑起身,脖子上忽然一凉。
“别动!”静潮冷冷地说,“这次可不会跟你客气。”
它正琢磨情况的突变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一起为抢夺它和同伴而发生的惨剧?
面前突地冒出一个毛茸茸的狐狸头。这只狐狸乌黑的眼睛满意地从它和同伴们身上扫过,“一、二、三、四、五!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费功夫的是你!”那个动听的女声越来越近。
它看到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子,一手持着一根发出光芒的珊瑚枝,一手托着一枚巨大的水球,球中困着白狼,她却仿若手中无物一般轻松。
她周身散发着碧蓝色的幽光,光芒像一对巨大的蚌壳,把她保护在中间。“谢谢你,蓬莱,”她微笑着说,“没想到你一直藏在静汐的裙子上,这次真是帮了我大忙。”
话音未落,幽蓝的光从她身上褪下,一个表情悲伤的水妖立在她旁边,黯然道:“这是静汐收服我时穿的衣服。我会保护像静汐一样穿上这件衣服的人。如果世上不再有人穿上它怀念静汐,我会和她一起消失,不再回来。谢谢你一直惦记着她,薇香。”
薇香托着腮想了想,“那么风妖星婵又到哪里去了呢?算了,眼下的问题还很多。”她走到五个杯子前,既好奇又兴奋地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星杯!封印着巨大的哀伤……啊!这个破了!”
说着,她拿起它,蹙眉道:“因为是木头的缘故吗?裂了好大一道缝啊。”
它在心底无奈地叹息。岁月不饶杯,它终究会裂、会碎、会化为乌有。
“静潮,把那只孔雀收到水晶球里,别让狐狸偷吃。”薇香一边说,一边从百宝囊中掏出一个巨大的木匣。
百宝囊?如今可不多见了。它心中赞一句,认出了那个木匣——七星杯匣!原来,她就是主人啊!主人拿着杯匣来了,来解放七星杯的力量!她转世之后变漂亮了,它一时没有认出来。它高高兴兴和她打个招呼,但她听不到。
薇香把杯子一一对照木匣的凹槽放在其中,拿起它时,“噫”了一声,从囊中摸出一片水晶,惊诧地大呼小叫:“这个、这个、这个上面难看的灵气不见了!稍加一点时间,就可以有精灵了!”
那当然,它这些年可不是白过的。它心中稍稍得意。
杯匣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把它放进来!我会保护它。”这个声音又清晰又严肃,不同于曾经低微含糊的凄叹,容不得薇香不听。她把木杯放入最后一个凹槽,杯匣骤然焕发出绚丽的光彩。
身边不再是幽幽黑暗,而是一片奇妙的景色。
一片金碧辉煌的殿宇,金雀炉吐出飘摇的香气。一扇透入阳光的窗,丝丝缕缕柔和的光照亮了一个落寞的身影。这个衣着高贵的年轻男人在冥思,凝重的神色泄漏了他心中的沉痛。
薇香、静潮、狐狸和蜥蜴就站在他的身旁,能看到他每一根睫毛的颤动,他却浑然不知,犹自沉湎于心事。
“他在想什么?”薇香看着他投入的样子,不禁低声问。
景色顿时一变。一排整齐宽广的屋檐上,他穿着另一身衣服,高雅却不及方才那身华美。宽大的袖在风里摇曳,他伸直双臂挡在一个白衣女子身前,那白衣女子的肩头已经受伤,鲜血在衣襟上染出点点红花。他坚定地对面前的黄衫女子大声说了些什么。那种优雅古老的语言,薇香和静潮都听不懂。
“他在说什么?!”静潮有些着急:男子面前的黄衫女子手持一双利剑,气势汹汹,随时可能做出伤人的举动。
像是明白他们沟通不良的苦衷。立刻,他们听懂了他的话:“雾萋,住手!”这个俊雅的陌生男子说,“这不是一位公主应有的气度。”
“公主应有的气度就是对你那些下流的勾当不闻不问?!”黄衫女子一抖手中锋利的古剑,铁青着脸喝问:“星钧,你是打算护她一辈子,还是打算和她一起受伤?”
“雾萋,”星钧的表情变得柔和而愧疚,“对不起,雾萋。我想爱你,想和你一生一世在一起,可是……我已经做不到了……”
黄衫女子大失所望,本来因怒气而变得有力的双手,忽然沉重起来,重得没有办法用剑直指那对站在一起的男女。“你真的要把我赶回去……赶回越国。”她叹口气,摇头道:“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我还以为,我的婚姻会有所不同。原来,我的婚姻也不过是政治交易而已,永远不可能得到对方的心,甚至连‘永远相守’的承诺都是暂时的。”她苦笑一声,在任何人料想不及时挥剑刺向自己的心口……
“啊!”薇香和静潮大惊失色,本能地冲上去搀扶,身边的景色却陡然一变,又变成香烟缭绕的殿宇。星钧仍是坐在那里沉思,一个浑身雪白的女子轻盈地来到他身后。她正是刚才幻境中受伤的人。“王,诸臣都在等候,请您……”她说着,看了他一眼。他毫无反应,分明没有听见她的话语。
“王!”她伸出手,温柔地放在他肩上,他却浑身一颤,一直抿紧的双唇间飘出一个名字:“雾萋!”
当这声轻微悲哀的呼唤在寂静中回荡时,一切都不见了……殿堂、香雾、阳光,都消失了,薇香和静潮回到现实的黑暗里,耳中听到一声清晰的“喀喇”。杯匣中的星之杯毫无征兆地破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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