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香看着春空的身影飞落山下,淡淡一笑,“如果这次你救了她,那顽固的羁绊是不是可以解开?”
有些人就是这样固执,不愿欠别人一丝一毫,哪怕是一个提携,也要转世轮回去还清。其实,除了他们自己,谁还在乎那一个援手、一次回报?如果不在乎,就不会豁出性命去救别人了。“是不是呢?凤炎……”薇香仰望苍廖的天空,轻声喃喃。
她静下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凤炎的声音无法跨过千年岁月长河给她答复——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是往事,根本不需要如今的人介怀。她笑了笑,笑容还未收,就听到山坡下传来狐狸悲哀的大叫:“救命——龙薇香,快来啊——”
薇香一愣,急急顺着山路奔下去,来到一片趋势陡峭的山崖边。她俯身查看,看到崖上不知为何斜生了一棵茶树,树上挂着两个人。只是,她没想到……
“春空,你在干什么?!”薇香的额头青筋暴跳,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春空尴尬地咧咧嘴,似乎想赔笑,只是笑不出来——他的手正牢牢抓着一个女孩子的足踝,女孩子的双手牢牢地抓着茶树,而那茶树正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细微裂声,很显然坚持不了多久……
春空可怜兮兮地望着薇香,小声说:“我本来是想救她的——谁知道脚下一滑……”
“你是我见过的最丢人的狐狸。”薇香揉揉头,想从背包里掏一些道具出来,才发觉背包并没有带在身边。“啊——呀!”她的脸色“唰”的变白,结结巴巴说:“你、你们一定要坚持住,我、我这就去找人来哈……”
“啊?”春空一哆嗦,忍不住大声抱怨,“你要赶快!要不是被你囚禁大半夜,我的法力也不会使不出来,身体也不会这么僵硬——要是我死了,就是你的错!”
薇香不在乎他的威吓,一溜烟跑了。女童听到“死”字,忽然回过头,冲春空一笑,“大哥哥,别担心,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春星……”春空看着她的笑容,又看看她被自己握得发紫的脚踝,再看看随时都可能折断的茶树,终于叹口气,把手松开……
身边的风呼呼掠过,微明的天空陡然重归幽暗,只剩一点残弱的光。春空睁开眼睛,周围是没身的长草。
微风中的草原轻轻颤抖,天边挂着深秋时分苍白的月亮。无数野草散发着芳香,春星从草丛里探出小巧的头向他微笑。“哥哥!”她毛茸茸的耳朵轻轻转动,黑亮的眼睛倒映着月光,“这里这里!”她蓬松的尾巴摇动,向更辽阔的草原奔去。
“春星!”他在后面跟着,和她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轻盈地赛跑。两个跳跃的身影为随风舒展的草原添了无限活力。
——多美好的梦境。春空看着和他并驾齐驱的小狐狸——他时常看着自己在溪水中的倒影回忆妹妹的样子,但在这梦境中,她越发清晰,比数次轮回时那些女孩子的脸都清晰。他一直害怕忘记她的样子,这时候才知道:她一直在他心里,从来没有离开过……
当浑身疼痛的狐狸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薇香模糊的身影。“真是丢人的狐狸,”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一块金黄色琥珀贴在他伤口上。琥珀中有一只栩栩如生的甲虫,春空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它蓝莹莹的翅膀在微微抖动。
当薇香把琥珀拿开时,春空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细小的,都不成大碍。在狐狸无比歆羡的目光中,薇香冷漠地把琥珀放回背包里,说:“别看了,再看也没你的份儿。”
“春星呢?看你这么从容,她一定没事吧?”春空站起身来抖抖身上的毛,变成人形。他打量着自己处身的房间,又问:“是你把我抱回来的?”
“别抬举自己——是‘拖’,不是‘抱’,”薇香不屑地“嘁”了一声,“你以为自己很娇小可爱?”
“你竟然会好心的去管一只几乎要摔死的狐狸?!”
“总不能让小姑娘对着一只浑身是血、昏死过去的狐狸道谢,”薇香撇撇嘴,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奋不顾身去救她的,可是一个‘好心的大哥哥’。”
春空看着她的背影,挠挠头,说:“有没有人说过:你不像个十几岁的女孩子?”
薇香笑了笑,脸上是超过年龄的成熟。
“从小别人就是这样说我的,”她说着,耸耸肩,“因为从我五岁开始做梦,就像是已经活了一千年。”
女童蹦蹦跳跳跑进屋,奔到春空的床边,笑得灿烂,“哥哥,谢谢你!”
春空看着她诚挚的脸,愣了。
哥哥?他没有听错?这声穿越时间的呼唤那么亲切而陌生。温柔如春星,轻快如春星,却少了梦中小狐的那种依赖和信任。
“谢谢你来救我,”女孩子又说,“谢谢——谢谢大哥哥!”
女孩的父母也走进来,对木然的春空千恩万谢。春空只是随口应承了几声,若有所思。他的脑中忽然响起薇香的声音:“为了救自己心中重要的人,即使放弃生命,也不悔恨吧?”春空惊愕地看着薇香,发现她的脖子上挂着可以传递心声的咒符。“为了救自己心中重要的人而产生死亡的觉悟,并不觉得遗憾或者不平吧?”薇香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今天的选择,是你妹妹在四百年前所选的。这是她自己的决定,所以你欠她的,并不是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