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章
薛神医的欢呼雀跃倒了个个儿,变成皱眉不满:“这是最快也最安全的办法了,你还想要什么办法?”
“只要别用到我的——至亲之人的——东西……”
薛神医道:“你们这对父子好生奇怪,爹不像爹儿子不像儿子,当初是你跪地磕头求我救他的,真救了你怎么还挑三拣四,这不行那不许的?你当我很闲是吗!”见兰旭眼神飘忽,心神不宁,犹豫不定,似在遮掩什么,便挖苦道,“所谓溺子如杀子,你对你儿子言听计从,惯得他无法无天,我看你根本不是爱他,而是恨他,盼着他早死早超生!可你又不想担上杀子的罪名,才装作对他好,让别人说你是个好父亲,真等到你儿子死的那一天,你不仅松了口气,还得到大家的怜悯,没人知道你心裏其实早就恨死你儿子了!”
薛郎中不知其一其二,恼怒之下口没遮拦,毒箭般伤人;兰旭痛彻心扉,却有苦难言,垂眸咬唇回以沈默,倒像是默认。
药房内,花时贴着门板,虚脱一般,缓缓滑坐在地。
——兰旭没有否认,甚至连辩解都没有。
花时心灰意冷,却醍醐灌顶:原来自以为的与兰旭贴心贴肺,实际上是死囚临刑前的一顿大餐。难怪他觉得兰旭不对劲,哪裏是什么燃烧的枯枝,分明是经历过风暴的沙漠,看似没有变化,却已经不是同一片沙子了。
一切奇怪的退让和付出全出于愧疚,自己还傻乎乎的跳进了蜜糖罐,殊不知盖子就要扣死。
——兰旭想要他去死,他爹要他去死啊。那他自尽时,为何要救他?是希望自己的死,与他无关吗?
屋外,兰旭沙哑的声音继续清晰地传来:“……您刚才说,这是最快也最安全的办法,意思是,还有别的方法了?”
薛神医认定了兰旭乃佛口蛇心的伪君子,嫌恶道:“有啊,只怕那药引你弄不来。”
兰旭顾不得被下眼相看,追问道:“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浪费口舌!反正你儿子也是个死,不如我给你弄点毒,晚上下他的药裏,让你亲手送他上路!”
“……薛神医,兰某自有苦衷。”
花时自嘲一笑。是啊,他是为了大雍王朝,为了天下,为了百姓,大义灭亲,却因十六年前的愧疚不能亲自动手,只能造一个幻境等自己自生自灭,多伟大的苦衷。这个时候又问另一个办法,是要从源头上掐断他生的可能吗?
薛神医看着兰旭仿若一戳即碎的身形,觉得自己多管闲事,反正该说的都说了,生生死死自是兰旭的孽,轮不到他来置喙,遂漠然道:“乌石草生长在干燥的沙漠中,乃天地间极阳之物,你儿子体内毒素积重难返,必须用天地间至阴之物与之相克,而且因为活水的制约,不可循序渐进,必须一击制敌,”讽刺一笑,“天下至阳是皇帝案头上的玉玺,至阴则是——”
“……随侯珠。”
薛神医扬起眉毛,意外道:“没想到你还有几分见识。不错,正是随侯珠,你要是能弄来随侯珠,我再辛苦辛苦,你儿子倒还有一线生机。”
兰旭身侧紧攥的双手抠破了掌心。随侯珠还真在他手裏,是在花时昏迷时从他内兜拿走的,可是这颗珠子属于皇室,而且还是反贼颠覆大雍的有力证物,他不能——不能给爻儿用……
——他不会给我用。
这一刻,花时恨死了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了解兰旭?为什么要让自己听到?花时古怪地笑了下,扶着墻站起来,游魂似的挪到床边,躺上去,闭上眼,沈沈睡去。
睡着就好了,刚才是一场梦,梦都是假的,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花时蜷缩成一团,捂紧了耳朵。
门裏门外,一种苦,两处愁。
忽然兰旭想到了那袋子池盐,还有其中的箭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龙鳞呢?龙鳞可以吗!”
薛神医道:“龙鳞是上古龙族的鳞片,随侯珠则是他们的真元所化的结晶,八百片龙鳞的阴寒之气也抵不过随侯珠的一小抹。再者,就算你有那么多,龙鳞坚硬,刀枪不入,我怎么给他捣成粉末制成药?还是你要让你儿子生吞,刺穿他的五臟六腑,那你还是别救他了,他这死法和凌迟有啥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