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笑着接话道:“还得眼烂烂如岩下电。嗯,神清骨秀,器宇轩昂。”
采薇的脸更红,她瞪着这两人道:“你们的脸皮可真厚,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再说我就走呀。”
如月哈哈大笑:“鹿肉还没吃呢,走什么。原来嵇康和王戎不是你喜欢的型。难不成是卫玠那种的病美人?”
见采薇真要恼了,乌林岔开话道:“其实我倒是觉得男儿容貌在其次。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才是英雄。”
“比如?”
“西汉霍去病,南朝陈庆之。”
如月一听便乐了,这二人正是济兰欣赏的将领,平日裏也没少听乌林称讚,果然是将门虎女。她咯咯笑道:“一个少年英雄,一个晚来名就,不过确实都是军事天才。我们的巾帼英雄耿大格格果然与众不同……”说着她忽然想起现世父亲写过的一篇短文。便感嘆道:“你说到这裏我想到了另两个人,内外六夷,敢称兵杖者斩之。冉闵是中华第一大英雄,曹孟德是中华第一真小人。我都欣赏的紧,你们以为呢?”
采薇和乌林听了都笑着要打趣她,却听门外华铤的声音:“哎呦。下雪了!”
这一声让几人都离了座儿,争先恐后的奔到窗前,如月推窗望去,果见暗黄的天空下飘起了雪。这些雪花很是细小,又凌乱不堪,有许多在风中便融化消散了,好几个丫鬟聚在廊下仰着脖子看雪,嘻嘻哈哈的说着话。
“这可是今冬的第一场雪啊。”如月出神的望着。感慨道。“北京的雪呢,不晓得会下的怎么的大。”
“你还记得在江宁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下的那场大雪么。”采薇也出神的望着雪,回忆道,“那么大的雪走路都极费事,多年难遇呢。后来你我在曹家的路上论起了灾情……对了,那会儿你写了首咏梅诗。真是惊艷四座。”说着她便吟诵了一遍。
“瞎写着玩的。我自己都忘了。”一提到写诗,如月的脸便红了。却听采薇幽幽道:
“还记得赵雅吗?”
“当然记得,那日也是我第一次见她。这位赵姑娘可是大儒之后,才华横溢,不过她并不喜欢我呢。”说到这裏她想起在吴县遇到赵雅的贴身嬷嬷的事儿,“好像她嫁的也是书香门第吧?不晓得现在过的怎么样。”
“什么书香门第。”采薇冷哼道:“他家也配!她那个丈夫虽说是进士出身,却最爱风流,两年裏不晓得裏裏外外纳了多少妾。赵雅那人刻薄了些,又是个清高的,哪裏肯跟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妾室们争风吃醋,只是一味跟丈夫赌气,结果人家哄了几次后便烦了,我行我素还大有宠妾灭妻的架势。前两日江宁来了故友,闲聊时提起此事很是唏嘘,说她现下过的很不如意呢,而且身体又不好,不晓得将来会如何。”
如月听到这裏呆住了,一时不晓得说什么才好,那时见她遣人当东西便觉得不好,未料竟过的如此。屋裏沈默下来,大家都不再言声只是看雪,此刻雪下的密集了许多,随着风势和鹿肉的香味一起飘进屋裏,如月抚了抚胳膊,流苏忙把披风给她加上,其他人的丫鬟也都取了披风给自家主子披上了。
采薇伸手接住一颗雪粒,轻声吟道:
“朔风狂,雁无行……遥忆金陵,斜倚朱栏望……”
说完她便停住,似在思索,稍后看了眼好友们道:“这阙苏幕遮我们一起作完好了。如月?”
如月的脸顿是僵了,她的文学水平在这几年裏是有所提高,可也没高到张口即来的地步,正尴尬间只听乌林笑道:
“姐姐这不是为难我们呢么,我可只知道耍枪弄棒,有你们两个大才女在,就把词做完好了。我等庸人洗耳恭听。”
采薇听她这么说便不强求,“既如此,那我做上阕,月儿做下阕好了。”
她沈吟片刻道:“六出花飞皆来赏,岁暮凄凄,孤影红绡帐。”
乌林去拿笔墨,她铺好纸,记下采薇的上阕苏幕遮,又看向如月。如月红着脸道:“我才疏学浅,还是姐姐都做完罢。”
采薇只当是推辞也不说话,抿着嘴儿对她笑,如月实在挨不住尴尬道:“那我可就说了,莫要失望。”她嘆了口气,毫无底气的接过笔斟酌着慢慢写道,“炉烟直,满庭香,王谢旧事,闺中话名将。昼短疏月寒枝上,海棠深深,错乱花期忘。”
采薇看着她的字,两眼发亮道:“我都忘了你的字最是出色,现下看又有精进!却是我所见女子中写的最有风骨神采的,嗯……”她回首看了看看天果见浓云后依稀有月,墻角仍有几丛海棠倔强的开着,诗写得应景,忽然又想起初见那人时正是海棠深深细雨绵绵的暮夏,这一见便是劫。她怔忪想道:“海棠深深,错乱花期忘。若能相忘,又何必相识?”
一旁的乌林和如月见她神色有异,知晓必有心结,且怕是难以启齿之事,二人都想到一处去了,不免忧心的互视一眼。此时门外缦缨叫喊道:
“姑娘,鹿肉烤好啦!忒香了,赏小的一串吧。”(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