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叵测
如月在黑暗中抖着身子维持这侧坐的动作已经很久了,她脑中一片空白,等有了意识才发现王柏早已不动了。这世界的声音统统回来了,雨打舟棚的声音,风吹过的声音,甚至连远处隐约的犬吠马嘶都能听到。自己杀人了,如月攥紧了手又松开,她不知道亲手杀人竟是这样的感觉,而且所杀还是一个称的上朋友的人!就在几个时辰前她还在跟王柏商量要不要一起出海,讨论明日去酒楼吃饭,可现在他竟死在自己手上!如月摸了摸脸,两边脸都肿了起来,身上又冷又痛,就是这份痛让她想起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如月起身,本想越过王柏的尸体,但她还是驻足蹲了下来,检查过后确认此人真的已死才低低说了句:“对不起。”
如月又去看胤禛,她发现皇子的呼吸比方才还要微弱,脸色可以用可怕来形容了,她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只能先扯下衣襟包好他脖子上的新伤,看到习惯性的在包扎后打好的蝴蝶结,她惨笑……你会死吗?如月无声的问着,摸着胤禛的脸,冰凉潮湿。
她回忆着同这个人接触的点点滴滴,说不清谁欠谁的恩情,未来的帝王知道自己就是琅如月吗?知道了又会如何?如月不知道不救他的话会不会跟当年的曼珠一样,可明白的是救了他会有怎么样的后果!
矛盾中如月觉得自己来到此间的意义也许就是为了保持正常的历史发展。不论怎样先逃过追捕是要紧!可带着个半死之人想逃出去可是非常之难!如月试了试内息,发觉还能正常运转便扶起胤禛,开始为他试着打通经络。她的手法比较初级,也正是因为此才敢试一试,至少能让体内被阻的气息通畅起来。胤禛也是练过武的,冲破这一层后他自己调息也能容易一些,“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如月轻轻道:“希望我救你没救错。”
当给胤禛疏通完内息她已经筋疲力尽,如月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去外面看看动静,但身子的疲倦让她一点也不想动,于是就爬着挪了几步靠好,掀起帘子往外看,此时雨小了许多。风也平静了下来,眼见着就有放晴的架势。如月嘆了口气,这下搜索的人更容易找人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她闭目思索着,想着路线又去想到底是走水路还是换成陆路,胤禛的人会比追杀的人先找来吗?账本……对了,账本。
想到这裏如月摸到压在尸身下的账本,又一次翻阅起来。这回是仔细的再看,于是看出了些许门道,这跟之前甄氏给她教过的做伪帐很相似,也如王柏说的花名很可能就是人名,来往账目最多的只是十两,如果不是王柏提过什么单笔百万两的话。她可想不出来这个十两是这个意思。但只凭这个能成为证据吗?如月再次翻看着心裏暗道一定还有什么,因为翻得快,又是在微弱的光下,她在飞速翻阅的过程中发现每页纸都有一两道貌似不经意的线条,将书页错开后,每页上线条好像可以组合成了一幅图,但得拆开来拼才行。这是什么的地图?她疑惑极了,想拆又忍住了。现下时间不等人逃离太湖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月振作精神来到甲板上。撑着船开始按照预定的路线走。从这裏到预定目标月亮湾还有很长的一段水路要走,她还得避开会遇到敌人的便道,如果真遇到了,但愿自制的江淮四的旗子能管用吧,那些暗话还记得多少呢?她一边撑船一边回忆。突然如月停了下来,她想到万一遇到的是顾云。一定会一眼看穿自己吧。呆立了半晌的如月颓丧的放下摇橹,坐下来发起了怔。枭雄会因为哥哥放过自己和胤禛吗。好像几率很小,难道还能指望人家在过了两年后还爱屋及乌?
此时雨已经停了,如月摘下斗笠,她掀开帘子探头进去,胤禛还是一动不动的躺着,王柏仍趴在那裏,狭小空间裏的气味非常不好闻。如月将帘子卷起来,重新靠坐好呆望着天,慢慢的浓云变淡一轮明晃晃的圆月从容的跳了出来,一下子湖面上布满了银辉。芦苇在月光裏摇荡,雨后的雾气似有若无,蛙鸣声声和着水流的声音,就像置身仙境一般。
如月想起昨日自己还在船上吃着美食写写游记盼望着天晴可以画太湖月景,还喝着酒体会着江湖夜雨十年灯的感觉,现在呢好像只能等死了?哥哥,母亲,真想你们啊。此时的如月深觉非常无助和孤独,眼泪流了下来,她望着月亮并不去擦泪,因为太多了。
胤禛先听到有人在小声啜泣,在恍惚中竟觉得回到了府邸,是家中的妻妾在哭。但稍有清醒他就反应过来身处何地!胤禛尽量让自己的感觉灵敏起来,伤的不轻,但好在内息疏通,这是在船上,自己掉到水裏了,追杀自己的那拨人应该都死了。谁救了自己,他在脑中搜索着最近的影像,熟悉的声音,总共两个人,他们谈论的是自己,有人要自己……啊,账本!想到账本胤禛惊的心跳加快,冷汗起了一身。他蓦然睁开眼,看到身边躺着个人,这人的眼还半睁着,嘴角的血背后的刀都说明他死了。胤禛想起这就是那个要杀自己的男人,那另一个呢?